周凛却是半点也不害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明朗得像是云开雾散后漏下的第一缕晨光。
他朝刘宝全拱了拱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刘公公,烦请替微臣多谢陛下。就说,这恩情微臣能记一辈子。”
刘宝全笑着摆了摆拂尘,“得了,话一定带到。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就不耽搁二位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慢悠悠补了句,“对了,陛下还吩咐了,叫二位明儿一早一同进宫,有要事相商。”
他朝两人行了个礼,领着小内侍晃晃悠悠出了院门。
一阵秋风拂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簌簌落在宋月芹肩头。
她捧着圣旨怔怔立在原地,脸上红潮尚未褪尽,眼底已漾开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抬眼看向周凛,嘴唇几番翕动,似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哽在嗓子眼里,半晌才弯起唇角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喜,让周凛瞬间晃了心神,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你看,连陛下都在替我们操心。这下,你可以放心跟我去岭南了吧?”
她并不答话,只将那卷圣旨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承诺。
。
崖州的春天来得早,二月末的风里已经带了黏糊糊的潮热。
宋月芹从盐田归来,远远就望见自家院门口拴着匹黑马,马鞍上悬着总督衙门的令牌,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推开柴扉,周凛正蹲在院里那棵歪脖子椰子树下,手里捏着根麻绳,埋头补一个豁了口的渔网。
他脚边搁着只藤编的篓子,里头几只青蟹正拼命吐着泡泡。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继续打结,“回来了?”
宋月芹把披风挂在廊下,随口问道:“崖州港的船坞不是在赶工么,你怎么有空过来?”
“有赵砚盯着,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偷懒。”周凛把手里的麻绳绕了个结实的扣,站起来拍掉蹭在膝上的泥沙,淡淡道,“今日休沐,左右闲着无事,便想过来看看你。”
说完弯腰拎起那只藤篓,篓里的螃蟹不安分地攒动起来,吐出一串白色的泡沫。
“路过码头,正好有渔船卸新货。想着你爱吃蟹,就顺手带了几只。”
宋月芹接过篓子,掀开盖子瞧了一眼,几只蟹正举着钳子张牙舞爪,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像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轻轻一晃就荡开了。
她转身朝灶房走去,边走边挽袖口,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厨房里有姜,你把姜切了。”
灶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
周凛慢悠悠地跟进去,从案板上摸出一块老姜,洗干净后三两下切成薄片。
宋月芹瞥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眼底笑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