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眼底积蓄的泪水终于决堤,扬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声响惊起了礁石后几只打盹的海鸥,扑棱棱冲上了半空。
“这半年,你音讯全无!”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段晋舟不闪不避,生生受了这一下。唇角却扬起一点极淡又极苦的笑意,眼眶红得吓人。
又是一拳砸在他肩头,力道却已泄了大半,软绵绵的,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你答应过的......要年年都陪我守岁。”
他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上。
眼底那点笑意终于真切了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对不住。”他嗓子哑得厉害,“赵砚伤了腿,船也毁了,我们被困在这出不去。我天天画这些水纹......”
他指了指礁石上那些凌乱的刻痕,“心想你那么聪明,只要有一天能找到这里,看到这些记号,就知道我还活着,在等你。”
他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微泛红的手心,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手打疼了没有?”
这句话像是抽掉了顾瑶光最后一丝力气。所有强撑的质问、愤怒和委屈轰然倒塌。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一头扑进他怀里,将脸深埋在他满是海腥味的衣襟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他的胸膛。
他身上蹭满了泥沙,硌得她脸颊生疼。但她却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抱得更紧,双臂死死箍住他清瘦的腰背,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又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咸腥的海风里。
这大半年的飘零无依、惊涛骇浪、烈日曝晒、寒夜孤寂,还有无数次的希望燃起又破灭......
所有刻骨的煎熬,都在这个近乎窒息的拥抱里,慢慢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