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新添的两三万张嘴,纵使勒紧裤腰带,顶多能撑到十一月。”陆白榆的指尖移到舆图上凉州城南那片空旷地带,
“往年凉州粮草,朝廷调拨占三成,商路转运占两成,剩下五成,全赖西北王封地自产。如今朝廷调拨断了,商队也因战火断绝,只剩封地这一处收益。西北王遇害前运进城的存粮,加上张景明军屯送来的那批,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抬眼看他,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但你别忘了,若你真把边境那七万镇北军收拢回来,我们要养的,就是近十万大军!光凭这点存粮和明年军屯那点收成,如何填得满这无底洞?”
顾长庚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便是座米山......封地自产粮,往年供五万军民已是勉强,如今翻倍,又逢黄河决堤,战乱误了农时,秋凉几乎绝收,怕是......”
他摇了摇头,喉头发紧,语气沉沉。
“所以,张景明这次送来的土豆,一粒都不能下锅,必须全部种下。”陆白榆斩钉截铁道,“你离城这几日,我会让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日夜赶工,抢种下去。”
顾长庚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九月下种?时节太晚了吧?”
“是晚了,收成必然大幅缩减。”陆白榆坦然承认,“但这季的土豆,不是给人吃的,是给明年备的种。只要这一季能收上来,哪怕凉州再次被围成铁桶,我们也能撑到来年秋收。”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传信张景明,军屯只留足明年开春的种子,其余土豆,火速运来凉州。凉州地力贫瘠,种别的难有指望,唯有土豆,最是耐旱高产,是活命的根本。”
“夫人深谋远虑,为凉州种下的是明日生机。”顾长庚抬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一缕碎发,眼底是深深的忧虑,
“可就算土豆种下去,亦远水解不了近渴。今年冬天到明年秋收,这大半年的缺口,怎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