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仅一张薄纸。簪花小楷,笔锋凌厉,全然不似出自一位六旬老妇之手。
纸上只有四字:速速回京。
三皇子凝视良久,面色数变,指尖微微发颤。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二百年来无人敢僭越。
太后在宫中浸淫半生,比谁都清楚这条禁令,可她依然送来了这纸催命符。
这是为何?
太后需要他。
没有他这柄悬在京外的利刃,她压不住父皇,更斗不过羽翼渐丰的老五。
此刻正是图穷匕见之时,她绝不会轻易自断臂膀。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父皇,已不在人世了。
一股战栗自指尖窜上脊背,心跳霎时如擂鼓,几乎撞碎了胸腔。
三皇子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浊气,强定心神,快步走向墙边那幅巨幅舆图。
从泉州蜿蜒北上的官道,早已被他以朱砂描成一道粗线。沿途的州县、驿站、关隘,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是他两年间无数个日夜的推演与煎熬。
他曾以为,那红线尽头不过是镜花水月。
谁曾想,如今这梦境竟然即将成真。
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嗅到血腥,三皇子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试图用尖锐的刺痛压下此刻的悸动。
“来人。”
亲卫推门而入。
“传令韶关、赣江、梅岭的人,三日内于延平府汇合,护送本王进京。”三皇子语速急促,目光如鹰隼般钉在舆图终点,“余下人马化整为零,分道北上,在直隶境内会合。”
亲卫一怔,“殿下,那些人还在追......”
“不必管了。”三皇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他背对着亲卫,视线贪婪地扫过舆图上那片象征京畿的方寸之地。
亲卫不再多问,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