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愈烈,她腰杆挺得越直,那嶙峋石壁仿佛不是困局,而是她向上生长的支点。
世人只道兰草清雅,却鲜少有人见过,她在绝境里淬炼出的铮铮筋骨。
所以,当这样一个人,偶尔在他臂弯里流露出脆弱,便会格外让人心疼。
顾长庚知道自己有些草木皆兵,可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喉头便莫名发紧。
忽地,船身猛地一震,紧接着,那令人心悸的颠簸感竟奇异地减轻了许多。
“墨蛟”号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小心翼翼地钻进了礁石嶙峋的浅湾。
狂风仍在海面呼啸嘶吼,可船舱内的摇晃,已变得柔和而规律,似摇篮轻晃。
后半夜,陆白榆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刺骨的冷,比海上的夜风更甚百倍,像无数冰锥扎进骨头缝里。
天地间一片死寂的苍白,巨大的冰墙在身后崩塌、追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和一群面目模糊的人,驾着条破旧的船,在即将冻结的海面上艰难前行。
前方,只有赤道方向,透出一线灼目的橘红。
南洋的番语在狂风中破碎地呼喊,指挥着方向,每一个舵令都关乎生死。
“快......”她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在薄毯下微微发抖,“快点......”
“别怕,我在。”一道低沉的声音破开梦境,像暖流化开冰层。
紧接着,她跌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那令人窒息的极寒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她不再呓语,不再发颤,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他便就这样抱着她,静静坐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狂风终于敛了声势。
陆白榆睁开眼时,身上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已经尽数散去。
一抬眸,便撞进顾长庚眼底。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胡茬,平日里那张清俊的脸,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不修边幅的洒脱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