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女子,脊背都是挺直的。她们敢直视烈日,敢高声谈笑,敢赤足踩在滚烫的石板上。
路边食摊林立,炭火上烤鱼的焦香混着椰浆的甜腻、芭蕉的清润、香料的浓烈,一股脑钻入鼻腔,满是南洋独有的烟火气息。
石板路尽头,矗立着一座巨石垒砌的神庙,门口两尊镇庙石兽被海风风雨磨得轮廓模糊,却依旧透着肃穆。
神庙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面上铺满鲜红的鸡蛋花与凤凰花,四角插满缤纷鲜花与五彩经幡,风一吹,幡布猎猎作响。
高台中央置一张檀木榻,铺着雪白绒布,上面摆着金盘、银盏、青铜祭器,形制古朴神秘。
榻旁站着两排侍女,人手执铜壶与羽扇,垂首静立,纹丝不动。
台下早已聚满民众,黑压压一片,却安安静静,连一声低语都听不见。
陆白榆拉着顾长庚站到人群边缘,低声道:“别出声,静静看着就好。”
顾长庚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终于看清了高台上的女人。
她端坐于铺着锦绣绒缎的座椅之上,一身金线织就的华服,头戴嵌满宝石的金冠,身姿纤细,面容清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温润书卷气,像极了中原私塾里温文尔雅的女先生。
可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台下数千民众,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她分毫。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臣服。
不知为何,顾长庚忽然想起大邺那些被关在深宅大院里,只能在后院绣花、管账、等丈夫回家的女人。
想起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说起“妇人不得干政”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
他下意识地凑近陆白榆,在她耳畔低声问道:“阿榆,那便是丹那的女王?她......究竟是如何坐上那个位置的?”
陆白榆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据说先王无子,唯有她这一个女儿,自小便被当作储君教养,骑射、政务、用人、决断,无一不精。三年前先王驾崩,她两位叔叔起兵夺权,她亲率三千亲兵,半月便平定叛乱,坐稳了王位。”
“三千亲兵......半月平叛。” 顾长庚低声重复,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