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血肉之躯,怎会不怕?”她哑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无比清醒,
“可人生于世,总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就像当年侯爷在北疆,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难道心中就无惧么?可你不依然提枪上马,以血肉为墙,守住了身后万家灯火?”
顾长庚抬手,指腹带着粗粝的触感,轻轻拨开她额前濡湿的乱发。
目光如幽邃的大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震撼,是疼惜,更是某种灵魂深处被灼烫的共鸣。
“阿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我见过无数勇士直面刀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风暴眼中,淬炼出这般......令天地失色的光芒。”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陆白榆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侯爷这是嫌弃我了?”
顾长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无奈,一点点释然,还有一点点被她看穿的赧然。
“我哪有资格嫌弃你。”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
顾长庚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怕自己跟不上你。”
“只要侯爷不弃,我便会一直不离。”陆白榆心头又酸又暖,随即反手握住他微颤的手指,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坚定的弧度,
“从前侯爷一个人扛一座城。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顾长庚没有言语,只是扣在她腰侧的大掌,骤然收紧。掌心传来的热度,几乎要灼透她湿冷的衣衫。
海风还在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湿透的衣袍晒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就如同方才风暴里,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不言不语,但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