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占城(6)

周绍祖凑上前,报了琼州府的名号。船老大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肩宽背厚,沉默寡言,便点了头,约定四日往返,管饭,回程结钱。

另一艘是去东西竺采海参、燕窝的,活儿虽苦险,工钱却给得极高。

赵远挤在人堆里,船老大见他手脚麻利,眼神透着机灵,一眼就相中了他。

两条船一前一后,离港破浪而去。周绍祖那条往东南,赵远那条则驶向了正南。

接下来的两天,陆白榆的足迹踏遍了占城大小市集。

她步履匆匆,极少在一个摊位前多作停留。

那些摆在摊子上的胡椒、豆蔻、丁香,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有番商捧着上好的头茬燕窝凑上来献宝,她也只淡淡一瞥便走开。

海参、鱼翅、玳瑁这些稀罕物,同样未能留住她的目光。

顾长庚紧随其后,看着她在一堆旧货里翻翻拣拣,操着流利的番语与摊主讨价还价,然后买下一件件稀奇古怪、旁人看来毫无用处的小玩意儿。

头一天,她带回了一台锈迹斑斑的象限仪、三只海船用的铜壳旱罗盘、两桶鲸油、几卷不知名的金属丝。

象限仪的刻度盘模糊不清,她对着日光,用软布沾着药水,一点点耐心擦拭、校准。

旱罗盘是远洋船上的命根子,轴承紧实,防浪抗震,比内陆水罗盘稳当得多。她拆开一只,仔细检查了内部,又原样装了回去。

第二天,她带回了几卷泛黄的航海图,上面标注着顾长庚看不懂的番文符号;一捆棕色的坚韧绳索,说是马尼拉麻做的,泡在海里三年都不烂。

还有两匣上好的鱼胶,一袋沉甸甸的黑曜石,以及一堆锈迹斑斑、奇形怪状的铁家伙:齿轮、轴承、滑轨,几乎看不出原貌。

“掌柜的说,这是从一艘佛朗机商船上拆下来的破烂。”她仔细擦去零件上的锈迹,一件件码进箱子,动作轻柔,

“商船坏在占城,船主修不起,便拿这些抵债。因为没人认得,压了两年无人问津,倒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顾长庚见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便知定非凡品,连忙蹲下拿起一个齿轮细看。

铸铁的物件,做工虽显粗糙,但形制规整,显然有图纸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