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麻绳猛地向下一坠。
顾长庚眼睛一亮,手臂瞬间发力往后一拽。
一条银光闪闪的活物被生生拖出水面,在半空中疯狂甩尾,冰凉的水珠子劈头盖脸溅了他一身。
他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起来,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陆白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擦脸,手忙脚乱地把那鱼从钩上解下,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瞧。鱼身细长,鳞片在日头底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鱼嘴徒劳地一张一合。
“这叫什么鱼?”
“管它呢,”她接过来,随意瞥了眼,“海里的东西,名目多如牛毛。能吃就行。”
日头一点点往西沉,渐渐没入海天相接的地方,把半边天都点着了,熔金、赤橘、淡紫,泼洒得肆意淋漓。
桶里已经挤了十来条银闪闪的鱼,鳞光乱跳。
忽地,一群飞鱼从船舷边窜起,银亮的身子贴着海面划出长长的弧线,翅鳍抖落细碎的光点,又噗通噗通砸回水里,激起一簇簇白沫。
几只海鸟紧追不舍,尖啸着掠过,翅膀剪碎了漫天流霞。
顾长庚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一时看得入了神。
陆白榆一手端着盘桂花糕,一手提着茶壶走了过来。见状,也跟着看了过去,“好看吗?”
“好看。”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比北疆好看。北疆......黄沙卷着落日,像要把天地都烧成灰烬。鸟兽都灰扑扑的,被风沙一磨,什么颜色都没了。”
“北疆的落日,是我见过最苍凉的风景。”她轻轻握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可那时有你陪着,好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顾长庚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紧交缠。
夕阳给两人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海风拂过衣角,天地浩渺,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
入夜,月出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