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长庚仍不接话,他轻笑一声,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侯爷不必急着回答我。老夫这把年纪,等得起。只是——”
他停顿片刻,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侯爷熟知兵法,当知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就再难回头了。”
顾长庚声音沉静,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杜老,晚辈斗胆问一句,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阿榆的意思?”
杜雁山似有刹那的意外,“有区别么?”
“天差地别。”顾长庚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若是阿榆的意思,晚辈无话可说。她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顾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但她若想走,晚辈......也绝不强留。”
话锋一转,声音里陡然多出几分锋芒,“可若是杜老的意思......请恕晚辈直言,你这是看轻了晚辈,更看轻了阿榆!”
杜雁山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春日的阳光落在顾长庚身上,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拔如崖上雪松。
方才的温雅尽数敛去,周身散发出坐镇千军万马的凛冽气势,如渊渟岳峙。
“这一年多,阿榆与顾家休戚与共。靠她的筹谋,撑起了这个家,也赢得了军屯上下的爱戴。”顾长庚像是在斟酌措辞,语速极缓,
“她陆白榆,从来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一件可以‘接过去’的物件。”
杜雁山眼底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杜老说,阿榆年轻,不该守着灵牌过一辈子。”顾长庚轻轻吐了一口气,沉静的黑眸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晚辈不怕实话告诉杜老,那个灵牌困不住阿榆。她与我四弟,早已和离。”
杜雁山愕然看向陆白榆。陆白榆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
杜雁山沉默了一瞬,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侯爷这是......不肯放人?”
“不是晚辈不肯放人,是晚辈没有资格放人。阿榆在顾家,来去自由,晚辈从来就做不了她的主。”顾长庚苦笑着摇头,“事到如今,晚辈不敢欺瞒杜老,在顾家,阿榆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他霍然起身,端端正正朝杜雁山一揖到底。
“杜老若是为阿榆好,晚辈感激不尽。但这事,该问她,不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