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赵秉义?一个边关将领的生死荣辱,与维护皇权的体面,避免朝野震荡相比,简直轻如尘埃。
这是权力巅峰的博弈,而他这个棋子,连辩罪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道需要被立刻擦去的错误笔迹。
他所有的浴血奋战,孤注一掷,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不能言说的笑话。
赵秉义赤红的眼睛一点点灰败下去,里面燃烧的东西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他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哑声说道:“罪臣,领旨。”
锦衣卫将圣旨一合,递到他面前,“请吧,赵将军。”
两侧锦衣卫上前,卸甲,除冠,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公事公办的凉薄。
冰冷的铁链套上手腕,寒意激得赵秉义微微一颤。
他忽然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薛崇。
薛崇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像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明晰,仿佛在说:瞧,这就是选错了主子,还妄图以武夫之勇参与庙堂游戏的下场。
赵秉义扯了扯唇角,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转过身,任由锦衣卫押着,走向那辆为他准备的囚车。
风卷起沙土,迷了人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铁灰色苍穹。
。
夜风猎猎,卷起砂石枯草,扑打在岩石上簌簌作响。
西戎王城外的高坡之上,天地苍茫,寒意如刀。
陆白榆披着深青色披风,立在坡顶。
河谷对岸,几个部落的零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像蛰伏的兽眼。
更远些的王城方向,今夜没有大规模的火光冲天,只有一种持续的骚动顺着风隐约传来。
那是内斗蔓延至巷间与宫廷深处的痕迹。
“侯爷,差不多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蒙苍王的尸骨未寒,他那两个儿子,已经等不及要将都城撕成两半。赫连赫元控制了东城粮仓,赫连漠川握住了西城武库。下面那些部落,该站队的站了,想观望的,也缩回了草场。”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更远处漆黑的山影,“接下来,是钝刀子割肉。没个三年五载,分不出胜负,也流不尽血。”
顾长庚与她并肩而立,肩上的大氅被风鼓动。
他没看那些火光,沉静的目光径直落在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