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很乱。
路宇小将军白日里看他的眼神满是鄙夷,同僚们背地里的窃窃私语,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忘恩负义,抛妻弃子。
可他没有。
至少,不是故意的。
沈决抬手摸了摸后脑,那里有个尚未完全愈合的肿块。
从山崖摔下时的剧痛,醒来时的茫然,猎户赵老栓憨厚的笑脸,赵姑娘赵秀儿含羞带怯的眼神...…
这些片段在脑中交织,真实又虚幻。
赵老栓说,他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参军。
赵秀儿说,他昏迷时一直喊“娘”,定是想家了,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们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不敢怀疑。
伤重时日夜守候,醒来时温言软语,痊愈后热情张罗婚事...…
这一切像一场美梦,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直到路宇带着兵闯进来,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醒。
“沈决,你老家在哪儿?”
路宇当时揪着他的衣领质问。
他答不上来。
只记得有个家,有个人在等他,可具体是什么,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不清,抓不住。
“装!继续装!”
路宇甩开他,“等回了营,看大将军怎么处置你!”
沈决闭上眼。
路召大将军..….那个治军严明、赏罚分明的男人,会怎么看待他这件事?
军法里可没有“失忆另娶”这一条,但道德上,他已是一败涂地。
帐外传来脚步声,哨兵换岗的吆喝声。
沈决睁开眼,望着帐顶。
若他真的早有妻室...…那赵秀儿怎么办?
那个满心欢喜嫁给他,却在新婚第三天就被迫分离的姑娘...…
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发妻。
六年了,若她还在等他,等来的却是他在边关另娶的消息,该是何等心碎?
沈决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恨这该死的失忆,恨这无法掌控的命运。
次日清晨,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路宇带着沈决来到中军大帐时,路召正在看边境布防图。
“大将军,沈决带到。”
路宇行礼。
路召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