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守则紧急处理了现场,安抚了受惊的病人,并将几乎虚脱的王雪送回了员工休息室。霍华德主任闻讯赶来,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王雪,留下几句“遵守守则的重要性”的老生常谈,并给王雪放了半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然而,污染已经发生。种子已经埋下。
当晚,轮到李默值夜班。疗养院陷入死寂,只有老旧钟摆的滴答声和墙壁内部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蠕动声。他正在护士站填写日志,忽然,一阵微弱而黏腻的爬行声,伴随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鱼腥味,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气味如此浓烈,仿佛有成千上万条腐烂的深海鱼被堆放在一起,直冲脑门。李默捂住口鼻,警惕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在昏暗的、不停闪烁的走廊灯光下,一个“东西”正沿着地面,缓缓向他爬来。它依稀还保留着王雪护士服的轮廓,但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一滩半透明的、如同巨大变形虫般的组织,不断分泌着亮晶晶的、腥臭的黏液。在这摊组织的表面,偶尔会浮现出王雪扭曲、痛苦的五官,又很快像气泡一样融化消失。它没有四肢,只是依靠整体的蠕动前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滑、反光的痕迹。
它……或者说“她”,正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蠕动,方向明确无误。从那不断变幻形态的组织内部,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混合着气泡破裂声和水流呜咽的哀鸣:“……李……默……救……我……解……脱……”
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默,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要转身逃跑。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慌中,那本被他翻烂的《员工守则》里的字句,如同拥有生命般,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没有对应的条款,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明确指南。但在那瞬间,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东西压倒了理智的恐惧。
他站定了身体,强迫自己直视那团正在逼近的、由前同事化成的不可名状之物。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干涩,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命令口吻,脱口而出:
小主,
“回到你的形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默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自己身体深处被抽离——不是体力,不是精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无形无质的东西。它像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走廊的灯光猛地稳定下来,不再闪烁。那浓烈的鱼腥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