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花……女……湖南湘潭……六月十二日……”
有人小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些名字和简短的注记。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里便多一分沉重。展区里异常安静,只有这些压抑的诵读声和轻微的叹息声。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衬衫、约莫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女儿的搀扶下,已经在这个展柜前停留了很久。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赵小花”那个名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抬起,隔着冰凉的玻璃,虚虚地描摹着那三个字。他的嘴唇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那股从心底直冲上来的情感洪流,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爸!爸您怎么了?”身旁的女儿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周围的游客也投来关切的目光。陈砚和王浩立刻走上前。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用力抹了几把脸,任由泪水纵横,转向陈砚,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子:“同……同志……这个赵小花……湖南湘潭的赵小花……是,是不是……个子不高,圆脸,左边眉毛上有颗小痣?”
陈砚心头一震,他迅速回忆陈铭日记里的描述和李大海手记的补充,虽然没有提到相貌细节,但籍贯、性别、牺牲日期完全吻合。他谨慎地回答:“老先生,根据这份1942年的原始记录,牺牲的赵小花同志确实是湖南湘潭人,是位卫生员,牺牲于当年六月十二日。您……认识她?”
“认识?她是我姑姑!是我亲姑姑啊!”老人的情绪彻底崩溃,他抓住女儿的手臂,像是要寻找支撑,眼泪奔流,“我爹……我爹是她亲哥哥!找了她一辈子!1942年家里接到通知,说姑姑随部队出国作战,后来就没了音信。有人说死在缅甸了,连个准信都没有,更不知道埋在哪里……我爹临死前,还抓着我的手,说‘有机会,一定要找到你姑姑,活要见人,死……死要见个地方’……”
他再次转向展柜,看着那个名字,泣不成声:“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在这里看到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这里……她不是失踪了,她是牺牲了,是打鬼子牺牲的!她有名字!她叫赵小花!她是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