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哥,灰稠了还是稀了?”一个后生问。
赵铁柱蹲下身,抓起一把灰,在手里捏了捏:“再添点水,得能攥成团,一碰又散开,那才叫正好。”
那边和着灰,这边李老栓已经开始放线了。老爷子经验丰富,用麻线沾了石灰粉,在地基上弹出一道道白线——那是墙的位置。他一边弹一边念叨:“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不牢全白扯。小风这地基打得扎实,咱们砌墙也不能拉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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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走过来,蹲在线边看了看。线是直的,间距也对。他拿起个线坠——就是个铁疙瘩拴根细绳,递给李老栓:“李叔,每砌五层砖,吊一次线,不能歪。”
“明白!”李老栓接过线坠,挂在临时搭的木架子上。
第一块砖摆下去了。
李老栓亲自操刀,瓦刀挑起灰浆,均匀地抹在地基上,厚度刚好一指。然后拿起一块红砖,在手里掂了掂,找准方向,稳稳地按下去。用瓦刀把敲了敲,砖块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是坐实了。
“看好了,”李老栓对身边的徒弟说,“灰要抹匀,砖要放平,敲要敲实。这三样做到,墙就倒不了。”
徒弟们看得认真,不一会儿,第一层砖砌完了。整整齐齐一条线,砖缝均匀,灰浆饱满。
秦风走过来,蹲下身,用眼睛顺着砖墙瞄了瞄,又用手摸了摸砖缝。灰浆挤出来一点,他用瓦刀刮掉,墙面干干净净。
“李叔,手艺没得说。”秦风竖起大拇指。
李老栓嘿嘿笑:“干了半辈子,就这点能耐。”
另一边,孙老歪带着人砌内墙。这老头虽然脾气倔,但干活儿确实认真。他砌墙不用说话,全在手上——瓦刀起落,灰浆飞溅,砖块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
“孙叔,你这速度够快的。”一个徒弟说。
“快有啥用?”孙老歪头也不抬,“砌墙不是赛跑,是绣花。你看这砖缝,得一样宽;你看这墙面,得一样平。差一毫,整堵墙都不舒坦。”
王援朝在工地里转悠,手里拿着本子,不时记几笔。他走到砖堆旁,数了数剩下的砖,又看了看砌墙的进度,心里算开了:照这个速度,一天能砌三层砖,三间房的外墙大概要砌十五层,得五天……
“援朝哥,灰不够了!”赵铁柱那边喊。
王援朝赶紧跑过去:“还剩多少?”
“最多再用俩时辰!”
王援朝在本子上记下,然后去找秦风:“风哥,灰供不上了,得再和。”
秦风正在查墙角——那是两个老师傅在砌,最考验手艺。他头也不回:“柱子那边十个人,分成两拨。五个人继续和灰,五个人去运土运沙。别等用完了再备料,得打出富余。”
“明白了!”王援朝又跑回去传话。
这一调整,果然顺畅了。和灰的不断档,砌墙的不停工,整个工地像台上了油的机器,运转得井井有条。
踏雪和虎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俩小家伙长大了些,跑起来不再摇摇晃晃。踏雪胆子大,竟敢去舔和灰的水桶,被赵铁柱轻轻踢开:“去去去,这玩意儿碱性大,烧你舌头!”
虎头则跑到砌好的墙根下,仰着脑袋看那越来越高的砖墙,看得入神,小尾巴摇啊摇。
黑豹趴在院子角落的阴凉处,眼睛半睁半闭,但耳朵竖着。它在听着工地上的动静,也在看着两只小狗崽——哪个跑远了,它喉咙里就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提醒。
晌午,林晚枝和她娘送来饭。还是大锅菜,但今天换了花样——白菜炖豆腐,里头加了粉条,还有几片肥肉片子。主食是二合面馒头,白面掺苞米面,松软可口。
大伙儿蹲在工地边吃,边吃边唠。
“老李,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那墙砌得,线打得似的直!”
“孙老歪也不赖,内墙砌得又快又好。”
“要我说,还是秦风会安排。这么多人干活儿,一点不乱。”
秦风端着碗,蹲在砖堆旁吃。他吃饭快,但不粗鲁,一口馒头一口菜,嚼得仔细。林晚枝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慢点吃,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