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拜师

无数具体而微、却又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难题,瞬间化作冰冷的荆棘丛,缠绕住他那刚刚萌芽的、狂野的设想。荆棘的尖刺刺入思维的皮肉,带来清晰而锐利的痛楚。指尖悬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仿佛那无形的荆棘正缠绕其上。

黑暗中,李飞缓缓收回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起头,望向洞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呼吸依旧沉重,胸膛起伏不定。

这里没有李飞洞府那种粗犷的岩壁,四壁皆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深青色条石砌成,严丝合缝,透着一股森严冰冷的气息。空气干燥,带着一股陈年的金属和矿石粉末混合的味道。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室中央一张宽大的铁木桌案上,一盏造型古拙的黄铜油灯。

符老佝偻着背,像一截风干的枯木,坐在桌案一侧的硬木圈椅上。他那双仿佛永远燃烧着灼热火焰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浑浊,紧盯着桌案对面。

对面阴影里,坐着一个更显魁梧的身影。孙老。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细软的绒布,擦拭着一片透明的晶片。绒布擦过晶片,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异常清晰。

符老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捏着一只同样古拙的粗陶茶杯。杯壁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杯中茶水清亮,映着跳跃的灯焰。

他没有喝。

“啧。”符老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阴影中孙老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上。

“孙瘸子,你眼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粗粝的杯壁,“……倒还不算瞎到家。”

阴影里,孙老擦拭晶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这句带着刻薄的话。只有那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怎么?那小子惹你烦了?”

“哼。”符老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将手中的粗陶茶杯轻轻搁在冰冷的铁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终于照亮了他半张枯瘦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一点奇异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死灰中复燃的星火。

“烦?”符老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锻造的底子,是块好料。火候掌控,材料认知,回路构建……差强人意,但路子正,不花哨。”

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心跳。

“更难得的是……”符老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沙哑,仿佛在揭示一个重大的秘密。他眼中那点奇异的光芒,此刻亮得惊人,牢牢锁定了阴影中的孙老。

“这小子……”符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奇、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的沙哑,一字一顿地道:

“他竟妄想,将老夫的符文,炼入那灵力回路之中!”

笃!

指尖重重敲击在铁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句话和这一声敲击,骤然凝固了。油灯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孙老擦拭晶片的手上剧烈摇曳。

阴影中,孙老的动作,第一次,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