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留守。”陈明远打断她,“若我辰时未归,你立即去找粤海关监督德魁大人,就说有西洋商船私运违禁品入港——这是我和德魁约定的暗号。”
他看向三女,月光从窗棂洒入,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在青砖地上。曾几何时,她们还是养在深宫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女子,如今却能在危机中各挡一面。争风吃醋的表象下,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生长。
“小心。”上官婉儿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却将一把精致的燧发手枪塞进他怀中——那是爱德华半年前送给陈明远的“西洋新奇玩意儿”,她不知何时已学会了装填火药。
子时的码头仓库弥漫着咸腥与木材腐朽的气味。
陈明远在张雨莲搀扶下推开虚掩的木门。昏暗的煤油灯下,爱德华船长标志性的红胡子显得黯淡,他深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
“陈,我的朋友,”他压低声音,汉语带着浓重口音,“你受伤了?上帝,这地方比伦敦东区还危险。”
“一点小麻烦。”陈明远单刀直入,“你提前两周返航,还偷偷进港,出了什么事?”
爱德华环顾四周,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我在马六甲听到消息,清廷内部有人正在调查所有‘言行异常、似通未卜’之人。名单上有七个名字,你的在第三位。”
陈明远心中一凛,展开羊皮纸。上面用英文和中文混合记录着碎片信息:“陈明远,原籍不明,乾隆三十五年现身广州……通晓泰西机械、化学之术,所制美容膏方效果奇绝……疑与西洋秘教有关……”
“谁在调查?”
“一个姓和的官员派系。”爱德华声音更低了,“他们怀疑你是西洋诸国派来的细作,借经商之名窃取大清情报。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还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最后一句话如冰锥刺入陈明远脊椎。穿越三年,他小心隐藏着来自未来的知识,只以“曾随西洋传教士学习”为托词。但面膜、蒸馏法、营销手段,这些超越时代的概念终究引起了注意。
“他们有何证据?”
“目前只是怀疑。但广州知府衙门的师爷,三天前开始调阅所有涉及‘南洋奇术’的古籍。”爱德华盯着他,“陈,若你需要离开,我的船明晚涨潮时出发。我可以带你去印度,甚至更远。”
仓库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张雨莲瞬间吹灭煤油灯,三人隐入火箱阴影。木门吱呀推开,一道瘦长的人影立在月光中,手中提的灯笼映出一张陈明远熟悉的脸——
永昌行二掌柜,赵四。
而他身后,五六个黑影正无声围拢。
灯笼光扫过空荡的仓库地面,照见陈明远匆忙间遗落的那卷羊皮纸。赵四弯腰拾起,目光落在“疑与西洋秘教有关”那行字上,嘴角慢慢勾起。
“陈公子,”他对着黑暗的仓库深处扬声,“原来您不只是生意人……这事儿,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阴影中,陈明远握紧了怀中那柄燧发枪。
张雨莲的手轻轻按在他未受伤的手臂上,指尖冰凉。
而仓库唯一的后窗之外,珠江潮水正拍打着堤岸,一声,又一声,像渐渐逼近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