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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办捻须笑道:“听说陈东家的面膜在闺阁中颇有盛名,连巡抚夫人都赞不绝口。赵兄,你这玉容膏可得加把劲啊。”
话中带刺,陈明远却面色如常:“赵东家是老前辈,晚辈特来请教。不知这玉容膏中用的是哪里的珍珠?晚辈近来也采购珍珠粉,听说合浦珠场今年的上等珠大多已被预定。”
赵永昌笑容微僵:“这个……自然是南海好珠。”
“南海珠粉颗粒较粗,色泽偏黄。”陈明远步步紧逼,“可晚辈看您这膏体颜色雪白,莫非是用了太湖珠?那可成本不菲啊。”
李书办插话:“陈东家倒是行家。不过做生意嘛,各凭本事。赵兄在十三行经营三十年,门路总比年轻人广些。”
“大人说得是。”陈明远拱手,“所以晚辈特来送请柬,望赵东家后日能莅临指点。对了——”他状似无意地补充,“听说粤海关近期要核查各商行货税簿册?晚辈初来乍到,若有疏漏,还望李大人提点。”
李书办眼神一凛,干笑两声:“陈东家说笑了,按章办事即可。”
离开永盛行,林翠翠忍不住问:“公子,那个李书办明显和赵永昌是一伙的,您为何还对他那么客气?”
陈明远回头看了一眼永盛行的招牌:“你看铺子里那些抢购的,多是丫鬟仆妇。真正有身份的夫人小姐,会亲自来这种地方买胭脂水粉么?”
林翠翠恍然:“公子的意思是……”
“赵永昌走错了路。”陈明远步入熙攘街市,“他想用低价抢占下层市场,却不知美容之物,贵在‘身份’二字。咱们的品鉴会,一张请柬只邀一位正主,不准带仆从,不准转赠——这才叫‘品鉴’。”
“可珍珠粉不够怎么办?张姐姐去合浦,来回至少五六日……”
“所以我让她找的是‘故人’。”陈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当真以为,我三个月来只在广州活动?”
林翠翠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公子早就布局了!”
“未雨绸缪罢了。”陈明远望向前方,“走吧,王掌柜该等急了。赵永昌能在原料上卡我们,我们也能在销路上卡他——听说他最大的客商是扬州盐商?”
两日后,美容品鉴会在珠江畔一座精巧园林举行。
三十位广州城最有名的贵妇、千金手持烫金请柬入园,每人皆由一名梳双丫髻、穿淡绿衫子的侍女引路。园中曲径通幽,每隔十步设一琉璃小几,上置铜镜、清水、绸巾,以及明远商行特制的试用装面膜。
陈明远站在水榭中,看着那些平日深居简出的女子们好奇地试用、交谈,微微松了口气。上官婉儿办事果然妥帖,从流程到布置无可挑剔。
“公子,赵永昌来了。”林翠翠轻声提醒,“还带了两个女人,不像家眷。”
陈明远望去,只见赵永昌大摇大摆入园,身后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妇人,一进园就高声谈笑,引得众人侧目。
“那是西关最有名的两个媒婆。”上官婉儿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低声道,“专替富商纳妾说亲,口碑……不甚好。”
“他是来砸场子的。”陈明远冷笑,“翠翠,按第二套方案。”
林翠翠点头,快步走向园门。不多时,一位三十来岁、气质雍容的妇人在侍女簇拥下入园,所过之处,贵妇们纷纷行礼:
“见过巡抚夫人。”
赵永昌脸色一变。他万没想到,陈明远竟真能请动巡抚夫人——这位夫人向来深居简出,连知府夫人的宴请都常推辞。
更让他心惊的是,继巡抚夫人之后,广州将军夫人、布政使夫人、甚至粤海关监督的家眷也陆续到场。这些女眷形成一个无形的圈子,那两个媒婆凑上去想搭话,却被侍女客气地请开。
品鉴会正式开始。上官婉儿登上一方小台,不疾不徐地介绍面膜的配方原理、使用之法。她言辞清晰,引经据典,从《本草纲目》说到《御香缥缈录》,将一桩生意讲得如诗如画。
轮到试用环节,侍女们端上一批新制的面膜。陈明远亲手为巡抚夫人敷上,温言讲解穴位按摩之法。半炷香后洗净,夫人对镜自照,眼中闪过惊喜:“这……我眼下的细纹似乎淡了些?”
众女眷围拢观看,啧啧称奇。有人问起永盛行的玉容膏,上官婉儿淡然一笑:“各家配方不同,不敢妄评。只是美容之道,首重肌肤安泰。有些膏体质地过粗,若每日使用,恐如以砂纸磨镜,日久镜损。”
话未说透,意思却明。贵妇们交换眼神,心中自有计较。
赵永昌脸色铁青,正要拂袖而去,却见园门外匆匆跑进一人,正是永盛行的二掌柜。他凑到赵永昌耳边急语几句,赵永昌顿时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