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流与破局

这位六十岁的南洋贸易巨擘,正悠闲地品着陈明远上月送来的“咖啡”——这种西洋苦饮他起初喝不惯,如今却上了瘾。

“老爷,陈公子这步棋太险了。”管家担忧道,“公开配方,等同自断财路。”

卢观恒放下瓷杯,眼中却满是欣赏:“你只见他让出了配方,却没见他要回了什么。”

“要回什么?”

“公道。”老人缓缓道,“粤海关那帮人,这些年吃相越来越难看。陈明远这一闹,表面是商贾之争,实则是逼衙门在光天化日下表态——若配方真有问题,为何允许别家仿制?若没问题,查封之举就是构陷。”

他走到窗前,望向十三行熙攘的码头:“这年轻人啊,不像是个寻常商贾。他那些西洋新奇玩意儿,看似取巧,内里却有一套咱们看不懂的章法。这次,老夫倒真想看看,他如何破这个局。”

三日后的巳时,十三行街口人山人海。

高台上,十张长案一字排开,上面摆着从各家脂粉铺采买的“珍珠面膜”——当然,都匿名编号。台下前排坐着巡抚夫人、盐运使家眷等十余名贵妇,后方则是广州商贾百姓,就连粤海关也派了个九品小官到场监视。

陈明远一身月白长衫登场时,台下议论纷纷。有人嘲笑他年轻气盛自毁前程,也有人佩服他的胆量。

“今日所为,非为自证清白,实为共探商道。”陈明远开口,声音清朗,“珍珠养颜古已有之,陈某不过略加改良。然市面伪劣之物频出,坏的是整个行当的名声。故今日公开基础配方——”他挥手,伙计们将百份写着配方的纸页撒向台下。

人群哄抢。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明远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展示自己的面膜,而是请各位贵妇蒙上眼睛,由丫鬟依次为她们敷上十种编号不同的面膜。

“此所谓‘盲测’。”上官婉儿在一旁解释,“夫人们不知敷的是何家之物,只凭效果说话。”

半炷香后,贵妇们洗净面容,竟有七人选了同一个编号——那正是用被查封的剩余原料紧急制作的一批面膜。而永昌铺等三家大店的样品,竟有两位夫人敷后直呼脸颊微痒。

“这不可能!”永昌铺东家忍不住冲上台,“定是你做了手脚!”

陈明远不答,只取过永昌铺的样品,当众倒入温水中。稍许,水面泛起淡淡青色雾气,一股酸味弥漫开来。

人群哗然。

“珍珠粉遇酸发青,这是常识。”陈明远目光扫过台下脸色发白的粤海关小官,“但若用的根本就是廉价蚌壳粉,掺了少许酸剂以模仿珍珠光泽——遇热便会现形。这位东家,您要解释一下,贵店号称‘上等合浦珠粉’的原料,为何有此反应吗?”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衙役匆匆上台,在海关小官耳边低语。小官脸色骤变,起身就要走。

“大人留步。”陈明远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下来,“陈某还有一物,想请大人代呈粤海关监督。”

他捧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十二片裁剪精致的细棉布,每片都浸透了不同颜色的膏体。

“此乃‘面膜贴’。”陈明远朗声道,“传统面膜需调制涂抹,耗时费力。陈某将配方精华预浸于棉布,使用时只需贴于面部,一刻钟取下即可。便携,卫生,效力更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商贾:“方才公开的,是昨日之方。而这,是明日之物。”

台下,永昌铺东家瘫坐在地。他终于明白了——陈明远从未把那些原料当核心竞争力。真正的秘密,是那源源不断的“新奇”,是那种永远领先一步的可怕能力。

当晚,明远斋后院。

陈明远送走最后一批道贺的商贾,关上院门时,身体晃了晃。

“公子!”林翠翠眼疾手快扶住他,触手才发现他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白日里那个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陈明远,此刻面色苍白如纸。

“我没事。”陈明远勉强笑笑,“只是……有些累了。”

这三天他几乎未眠。设计盲测方案、赶制面膜贴、暗中收集各家样品、与卢观恒沟通借势……每一环都不能出错。穿越者的知识给了他破局的思路,但真正执行时的压力,几乎要压垮这副书生躯体。

上官婉儿默默递上温茶,张雨莲已将针灸包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