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一卷宣纸,上面用精细的工笔绘出筛选流程的分解图,旁注密密麻麻的算符与数字。这是她融合《九章算术》与西洋算术之法自创的演算体系,在场除了陈明远,无人能完全看懂。
“传统筛选,是将粗粉置于平筛,靠人力摇动使细粉落下。然我观测发现,细粉下落速度与筛网倾角、摇动频率、粉粒湿度三者相关。”上官婉儿以竹筷为指点向图纸,“若将单层平筛改为三层斜筛,每层网眼逐级加密,并以水力驱动统一摇动——依我推算,效率可提升五倍有余。”
陈明远眼中一亮。这不就是简易版的分级振动筛雏形?
“但水力驱动需改造水车,三日之内如何完成?”林翠翠质疑道,“何况斜筛角度、摇动频率这些,你说得轻巧,做起来哪那么容易?”
“角度可取三十度,此乃物料自然滑落最佳角度,我在《营造法式》中见过类似应用。”张雨莲忽然开口,“至于频率……婉儿姐姐既已算出数据,我可配合针灸铜人上的经络律动原理,设计一套均衡摇杆机构。”
两女目光在空中交汇,首次在没有争执的情况下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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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当机立断:“即刻动手。翠翠去铁器铺定制三层斜筛框架,雨莲设计摇杆传动,婉儿核算所有尺寸数据。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接下来两日,明远商号后院成了临时的工坊。
上官婉儿的演算纸铺满了整张长桌,她从《周髀算经》中借鉴勾股定理确定支架结构,又用自创的“差分法”精确计算每层筛网所需张力。张雨莲则拆解了一具针灸铜人,以其关节联动原理设计出可调节摇幅的曲柄连杆。林翠翠奔走督造,将广州城内最好的篾匠、铁匠都请到了作坊。
第二日黄昏,改良筛选装置终于组装完成。
这是一个宽四尺、长六尺的木制机架,三层细绢筛网呈三十度倾斜排列,以精巧的连杆与院中水车连接。当水车转动,动力通过传动轴带动曲柄,筛网便开始规律振动。
“开始试车。”陈明远声音沉稳。
水车缓缓转动。第一层筛网上的粗珍珠粉开始跳动,细粉如雪般穿过网眼落向第二层,更细的粉末继续下落……最后收集盘中的,正是他们苦求不得的顶级细粉。
女工上前称量——半个时辰,筛选细粉十二斤!是旧法的六倍有余!
院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林翠翠呆呆地看着细粉如流沙般倾泻,喃喃道:“竟真成了……”
“数术之力,本就可通鬼神。”上官婉儿脸色苍白——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演算,已让她精力透支。但她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九章算术》粟米章有云:‘以御交质变易’,世间万物转化,皆在数理之中。今日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张雨莲扶住她摇晃的身形,指尖已搭上其腕脉:“心力耗损过度,需立即休息。我开一剂归脾汤,配合百会、神门两穴针灸——”
“等等。”上官婉儿轻轻挣脱,走向那个被拘在西厢房的间谍,“让他看清楚。”
伙计将黑衣人带至院中。当看到那台自动筛选的机器,以及堆积如小山的细珍珠粉时,黑衣人脸上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上官婉儿声音虽虚,却字字清晰,“商道竞争,当以正合,以奇胜。窥探模仿终是下乘,算经数术方为根本。”
黑衣人被押走送官。但陈明远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能派出如此专业间谍的对手,绝不会轻易罢手。
第三日,“明远商号美容品鉴会”在十三行会馆如期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