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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曲子?”琴声歇时,陈明远问。
张雨莲微微一惊,起身行礼:“是师父自谱的《破阵乐》。他说医者虽不持刀剑,心中亦要有破阵斩棘的勇气。”
陈明远在廊柱旁坐下,肩上的疼似乎轻了些:“你师父是个妙人。”
“师父临终前说,我这性子太柔,需学些刚强的东西。”张雨莲低头拨弄琴弦,“但我总学不好。看见血会怕,看见争斗想躲……那晚公子受伤,我其实手抖得连药箱都打不开。”
雨声淅沥,衬得夜色格外安静。
“害怕是人之常情。”陈明远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但你还是来了,带着药箱,还找到了箭镞。张雨莲,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勇敢。”
女子抚琴的手顿住。很久,她才轻声说:“公子可知,我为何愿随你来广州?”
“因为我想看看,”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烁,“一个能让女子读书、算账、抛头露面做生意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在宫里,再好也不过是个女官,终身困在四方天井。但在这里……”
她没说完,但陈明远懂了。
穿越三年,他总想着如何生存、如何赚钱、如何在这时代立足,却忘了自己带来的不只有玻璃镜和面膜,还有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光。而这微光,有人看见了,并愿意追随。
“雨莲,”他忽然说,“品鉴会那日,你与我同去。不是作为秘书,而是作为陈家工坊的药师代表——你要向所有人讲解面膜的药理。”
张雨莲怔住,随即眼眶微红,郑重行了一礼:“雨莲定不负所托。”
品鉴会前夜,陈府书房灯火通明。
陈明远与三秘书最后核对流程,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的竹筒刻着京城陈府的标记。是留在京中的老管家发来的密信。
展开信纸,只有短短两行:
“圣上旬日前问及公子近况,尤关心南洋新奇之物。和珅奏对时,提及公子‘擅匠作,通商贾,有管仲、范蠡之才’。乾清宫当值太监传话:圣意难测,早作绸缪。”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林翠翠脸色发白:“皇上这是……起了疑心?”
“不是疑心,是兴趣。”上官婉儿声音冷静,“和珅那句‘管仲、范蠡之才’,表面夸赞,实则将公子抬到‘功高震主’的位置。好毒的捧杀。”
张雨莲担忧地看向陈明远肩上:“公子,明日品鉴会还办吗?”
“办,而且要办得轰轰烈烈。”陈明远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纸张,化作灰烬,“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后退就是死路。不如让所有人看见我们的价值——价值越大,命就越安全。”
他走到窗前,望着广州城沉沉的夜色。远处珠江上,西洋商船的桅灯如星点闪烁。这个时代像一张巨大的网,他已在网中,退无可退。
“翠翠,明日你负责接待女宾,尤其是那些官家夫人小姐。婉儿,流程交给你,一处错漏都不能有。雨莲……”他转身,看着三位女子,“你的药理讲解是关键,要让所有人明白,这不是奇技淫巧,而是正经的学问。”
三人齐齐应是。
就在此时,更夫敲响三更梆子。陈明远正要让她们回去歇息,书房门忽然被急促叩响。
陈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公子!沙面岛商馆出事了!咱们布置的会场……被一把火烧了!”
窗外,夜空尽头泛起诡异的红光。
火势起得蹊跷,偏偏在品鉴会前夜。
陈明远推开窗,夜风送来焦糊气味。他肩上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却一片清明——这场大火不是灾难,是战书。
而应战的时间,只剩下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