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香陨

穿越前读过的史料碎片骤然拼合——乾隆年间广州十三行竞争惨烈,商行间窃秘、陷害屡见不鲜。和珅家族势力渗入粤海关后,更常以官压商,强夺民利。

“香娘可能发现了什么。”上官婉儿沉吟,“她接触贵妇众多,或许听闻了和坤仿品的风声,甚至拿到了证据。对方索性毒杀她,再伪造成面膜事故,一石二鸟:既灭口,又坏我商行名声。”

林翠翠怒道:“我们报官!告和坤杀人夺秘!”

“证据呢?”陈明远苦笑,“三支勺子?残破账页?和坤大可推说是香娘自己混用了试用品。而一旦官府介入彻查,我们的配方、工艺乃至客户名单,全都得曝光。那时……”

话未说完,前院又是一阵骚动。

门房惊慌来报:“东家,李掌柜带着十几个衙役,说奉知府令,要封存所有面膜原料与账簿!”

来者是十三行协理商之一的李裕昌,瘦长脸上挂着虚伪的担忧:“明远老弟,出了这等命案,老哥我也难做啊。知府大人震怒,说这‘西洋奇术’闹出人命,必须彻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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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衙役已开始贴封条,目标明确——直扑后院仓库与账房。

陈明远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突查,是早有预谋的精准打击。香娘之死不过是个引子,对方要的是配方,是客户渠道,是整个面膜生意的控制权。

“李掌柜,”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和坤给了你几成?”

李裕昌眼角一抽,随即恢复常态:“老弟说什么胡话,这是官府公办……”

“珍珠采购价每石高三钱,蜂蜜改用广西劣品,绿茶以陈充新——你这半个月从和坤那里接的原料单子,真当十三行没人看得懂账目?”上官婉儿突然开口,手中已多了一本暗账。

那是她凭借超群心算,从商行流水、市价波动中反推出的蛛丝马迹。穿越前身为数学系高材生的她,早已将广州原料市场的数据模型刻进脑中。

李裕昌脸色骤变。

陈明远趁势上前:“香娘账页上记的,怕是和坤仿品的试用反馈吧?效果不佳?客人烂脸?所以你们需要我们的真配方——但杀了人还想夺秘,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雷声又起,雨势再狂。

僵持之际,门外马蹄声疾驰而至。一名穿着御前侍卫服色的汉子飞身下马,无视满院衙役,径直走到陈明远面前,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陈先生,主子爷有口谕:广州生意做得热闹,别忘了根本。三月之期将至,京里等着看真章。”

是乾隆的人。话语含蓄,却字字千钧——皇帝知道广州的波谲云诡,但皇商的考验不会因此延期。若败在此处,前功尽弃。

李裕昌见状,眼神闪烁,挥手让衙役暂退,却仍封住了仓库:“明远老弟,今日给你个面子。但三日之内,若查不清命案,给不了交代……知府大人的封条,可就得贴满贵行每一扇门了。”

子夜已过,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三秘书罕见地没有争辩,各自伏案疾书。

林翠翠整理着与香娘有过接触的所有客户名录,眼圈微红:“她上月还说,用了面膜后,初恋的情郎在街上认出她,哭了……那样的女子,怎会自尽?”

上官婉儿将原料流水、和坤收购记录、香娘账目残页并排铺开,试图找出交叉点:“关键在撕掉的那页。香娘必是发现了仿品的致命缺陷,且缺陷与某位重要人物有关,才招来杀身之祸。”

张雨莲则用银针测试商行内存放的所有面膜样品,神色凝重:“东家,有一事蹊跷——砒霜入面膜,短时敷用只会红肿发痒。若想致死,需连续敷用数日。香娘脸上的面膜,是凶手事后覆上的。”

陈明远猛地抬头:“所以死亡时间更早?”

“至少早六个时辰。”张雨莲点头,“凶手伪造现场时,尸体已僵,故而面膜敷得不匀,边缘发灰——那是皮下淤血渗出所致。”

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