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亭异客概率初鸣

云游先生起初从容不迫,但十几手过后,他脸上的轻慢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棋路与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她似乎完全不受那些巧妙陷阱的诱惑,甚至故意避开那些看似有利可图实则暗藏风险的“机会”,行棋稳健得近乎枯燥,却像磐石般难以撼动,一步步地压缩着他布局的空间。

亭外围观者渐觉沉闷,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这与之前快速决出胜负、充满戏剧性的对局大相径庭。

陈明远摸着下巴,眼神亮了起来:“有意思…她在用数学对付玄学?”

林潼不懂数学,但他能看出上官婉儿神色专注而冷静,全然不受周围环境以及对手偶尔投来的、带有暗示性眼神的影响,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紧握着手中医书,指尖微微发白。

对弈至中盘,上官婉儿白棋实地坚实,虽无惊人之举,却已将黑棋先前布下的种种陷阱一一化解于无形。云游先生的额头微微见汗,他试图再次设下几个心理陷阱,引诱上官婉儿行险,但她却像能未卜先知般,总是精准地选择那条概率上最安全、最稳健的道路。

终于,在一个关键的劫争处,云游先生陷入长考。按照他预设的剧本,对方此时应有八成概率会忍不住贪图小利而落入圈套,但上官婉儿偏偏选择了那剩余两成概率的、看似保守实则破局的一手!

这一步,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黑棋大龙与主要根据地的联络。云游先生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眼深深看了上官婉儿一眼,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淡然,而是充满了惊疑与审视。他手指微动,一枚棋子似乎无意中在棋罐边缘轻轻敲击了三下,发出极有规律的脆响。

就在此时,围观人群中,几个一直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汉子,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脚步,目光隐隐锁定了上官婉儿。亭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滞而微妙。

陈明远第一时间察觉了异样,他停止了抛掷酸梅的动作,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手悄然按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他惯用的短棍。林潼也感受到了压力,下意识地向上官婉儿的方向靠了一步。

上官婉儿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看着云游先生:“先生,该您落子了。”

云游先生盯着棋盘,脸色阴晴不定。他深知这局棋已难挽回,若强行纠缠,只会败得更惨,彻底砸了招牌。但若就此认输,不仅百两赏银要付出,更严重的是,这女子破局的行为本身,就是对“玲珑局”不可战胜性的巨大打击,会动摇那些刚刚被蛊惑的信徒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发冷:“姑娘棋艺高超,心思缜密,老夫佩服。此局…是老夫输了。”他示意弟子将一盘白银端到上官婉儿面前。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这是“棋绝”首次公开认输!

然而,上官婉儿看也未看那盘银两,只是站起身,目光清冷地扫过云游先生及其周围那些神色不善的弟子:“棋局虽破,然阁下藉此棋局所散之言,恐非‘天道微言’那般简单吧?听闻近日城中多有贤达因棋惑心,散尽家财,不知所踪,不知先生可有所闻?”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那些原本眼神狂热的信徒中也有人露出茫然思索之色。

云游先生面色陡然一沉:“姑娘此言何意?棋道之争,胜负乃常事,何以污蔑老夫清誉?莫非以为赢了棋局,便可在此胡言乱语?”

他话音未落,之前那几名向前挪动的汉子已然逼近亭口,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明远一个箭步挡在上官婉儿身前,懒洋洋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已冷冽如冰:“怎么?下棋下不过,就想玩横的?这西湖畔,天子脚下,还没王法了不成?”

林潼也立刻站到了上官婉儿另一侧,虽无武力,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诸位,若心无鬼祟,何惧询问?”

围观人群见势不妙,纷纷后退,却又舍不得离开,远远围着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