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阴沉得可怕。他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过那片明黄布料上的江崖海水纹,动作慢得像是在确认一个最可怕的噩梦。那属于帝王的、深入骨髓的权威受到最赤裸裸的亵渎与挑战的暴怒,在他眼底无声地积聚、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涵养”的薄冰。船舱内空气凝滞,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查!”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舱板上,“给朕掘地三尺!从那些盐商开始!凡与此纹、与此兽爪补子有丝毫关联者——” 他顿住,目光扫过桌案上那颗带着血丝的珍珠,如同看着一粒尘埃,“——立斩不赦!” 帝王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凛冽如塞外寒风。
“皇上息怒!”林翠翠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迎着乾隆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物出现在云娘尸衣之内,太过蹊跷。若贸然大索盐商,打草惊蛇事小,恐反被幕后之人利用,将这滔天污水泼向盐商,掩盖其真正身份和目的!” 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试图用理性压下那弥漫的杀机,“当务之急,是顺着云娘留下的符号、这颗珍珠,还有这布料本身的线索,暗中追查!找出是谁,为何要嫁祸!更要找出云娘拼死也要留下的信息!” 她的话像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在死寂中激起一片压抑的波澜。
乾隆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林翠翠脸上,审视着她眼中那份毫不退缩的急切与恳求。船舱内落针可闻,只有湖水轻拍船舷的细碎声响。这份死寂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几秒,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终于,乾隆眼底翻腾的暴戾稍稍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并未收回成命,却也没有立刻反驳林翠翠,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出帝王意志与理性判断正在激烈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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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莲,” 乾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冷硬依旧,却不再只充斥杀伐,“你精通药理,细查此布料可有特殊熏染、浸渍?针脚线头可有异处?任何细微痕迹,皆不可放过。” 他的视线转向陈明远,“你手中那‘异器’,” 他意指那部手机,“可还能用?将此纹样、符号,尽数留存!”
陈明远心中一凛,立刻应声:“是!” 他迅速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那片明黄的江崖海水残片和上官婉儿绘下的符号。微弱的荧光再次亮起,屏幕上的电量数字却已跳到了刺目的“1%”。他屏住呼吸,指尖悬在虚拟快门键上,生怕一点多余的震动都会耗尽这最后一丝能量。
就在他准备按下的瞬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入脑海!那布料残片在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射下,其细微的纹理似乎与之前肉眼观察时有了极其微妙的不同!他猛地将手机屏幕凑到眼前,几乎是贴在了那片残破的明黄之上,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光源,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江崖海水纹的边缘——在波涛卷起的浪尖细微处,在崖壁岩石的转折阴影里,似乎隐隐浮现出一些极其纤细、如同蛛丝般几乎融入底色的暗色丝线!它们并非绣线,倒像是…某种用特殊药水书写后隐去、此刻在特定光线下才显形的痕迹?
“等等!有东西!” 陈明远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下意识地想要启用手机内置的照明灯进行补光,指尖重重按向闪光灯图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