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药圃阴谋

“张姑娘,”他无奈地摇头,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笃定,“此乃‘碧玉簪’,并非毒草。相反,《本草拾遗》有载,其性微寒,有清心明目、凉血解毒之效。取其嫩叶捣汁,外敷可治热疖疮毒。陈公子所中之毒,凶猛异常,绝非此物所致。”他边说边绕过她,脚步不停,“救人要紧!”

清心明目?凉血解毒?张雨莲盯着手中那几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无辜的“碧玉簪”,陈明远指尖那不断蔓延的青紫和昏迷前痛苦扭曲的脸庞在脑中反复闪现。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草茎中,碧绿的汁液瞬间染绿了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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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一个箭步追上已走出几步的李时安,声音斩钉截铁。她一把夺过他药箱侧袋里插着的一只小巧银碗——那是他验药试毒的工具。不顾李时安惊愕的目光,张雨莲将那几株被揉烂的“碧玉簪”狠狠塞进碗底,抄起药圃旁水桶里的木瓢,舀起冰冷的清水,哗地冲了进去。她用随身携带的一柄银簪,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劲,用力捣碾着碗底的草叶。

“张姑娘,你这是何意?徒费时间!”李时安又急又恼。

张雨莲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那只银碗。浑浊的草汁在水中慢慢晕开。时间仿佛凝固。李时安焦躁地跺了跺脚,正欲强行夺回银碗,目光却骤然僵住。

那沉在碗底的银簪簪头,以及被草汁浸没的银碗内壁,正无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一丝丝、一缕缕,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碧绿的汁液中悄然析出,迅速蔓延、加深、交织!不过几个呼吸,银簪头部和碗底接触草汁的部分,已变得如同被投入墨池,漆黑一片!空气中那股原本极淡的清冽草腥气,此刻竟浓郁得有些刺鼻。

“这…这不可能!”李时安如遭雷击,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银簪验毒,遇毒则黑!碧玉簪…碧玉簪怎会…”他行医多年,熟读经典,从未听闻此草有毒!眼前这诡异而确凿的黑色,像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将他笃信的认知砸得粉碎。

张雨莲端着那只如同盛满墨汁的银碗,指尖冰冷,声音却异常沉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没有什么不可能。李公子,古籍记载,未必全对。或者,”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李时安眼中的震惊,直刺药圃深处那片看似宁静的黑暗,“你园中的‘碧玉簪’,根本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沉重的药房门被“砰”一声撞开。李时安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铁青,额头沁着冷汗。他将药箱重重顿在桌上,手忙脚乱地翻找,瓶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一个青瓷小罐,又猛地放下,抓起另一个,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绿豆…甘草…犀角…不对…不对!脉象沉涩滞结,邪毒入血,侵扰心脉…寻常解毒方压不住…压不住!” 他猛地转向床榻上气息奄奄的陈明远,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面对未知剧毒的恐惧和无措。

“用这个!” 张雨莲的声音斩断了他的慌乱。她将一直紧攥在左手心、已被体温捂得微温的几株“碧玉簪”塞到李时安手中,右手则迅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身透明,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粉末,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这是…?” 李时安愕然盯着那粉末。

“活性炭粉,提纯过的。” 张雨莲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属于现代顶尖药理学家的冷静,“来不及解释!此物可强力吸附毒素,阻止毒质在胃肠继续吸收!快,温水化开,先给他灌下去!” 她目光扫过陈明远青紫已蔓延至小臂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同时,按你原想的方子,加三倍绿豆、大量生甘草,快煎!双管齐下!”

时间就是生命。李时安不再追问,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他一把抓过琉璃瓶,拔开塞子,将白色粉末倒入一只青瓷碗中。上官婉儿早已机敏地端来温水,林翠翠则奋力将昏迷不醒的陈明远的上半身稍稍托起。李时安将混着活性炭粉的浑浊药液,小心翼翼地撬开陈明远紧咬的牙关,一点点灌了进去。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艰难的呛咳和黑血的溢出,触目惊心。

“按住他!”李时安低喝。上官婉儿和林翠翠用尽全身力气固定住陈明远无意识挣扎的身体。药汁灌下大半碗,陈明远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头一歪,“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腥臭刺鼻的黑水,里面混着未能完全溶解的炭末。吐完之后,他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气息,似乎反而稍稍平稳了一丝丝,尽管脸色依旧死灰。

“有效!”林翠翠带着哭腔惊喜地低喊。

李时安来不及松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扑向药炉,将大把的绿豆、甘草投入沸腾的药罐中。浓烈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