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盐引迷踪

“找到了!”张雨莲的声音压着激动,她费力地推开几个沉重的樟木箱,露出后面一排整齐码放的深色木匣。匣盖被小心掀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绫罗绸缎,而是一叠叠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盐引!那特有的官方制式、朱红的印鉴、标注的引数,在昏黄烛光下清晰可辨。上官婉儿疾步上前,快速清点,心越来越沉:“数目不对…远少于五百道!”她拿起一张细看,脸色陡变,“这印鉴…边缘模糊,朱砂色泽浮艳,是伪造的!”

“砰!”

库房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将昏暗的库房照得亮如白昼。十几个披坚执锐的织造府亲兵如狼似虎地堵在门口,刀光映着跳动的火焰,杀气腾腾。一个身着六品官服、面容阴鸷的官员踱步上前,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惊立当场的三人,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何方宵小,胆敢夜闯织造重地,行窃官物?人赃并获,给我拿下!”士兵们轰然应诺,刀枪并举,寒光直逼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在紧绷欲断的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哟,深更半夜的,王司库好大的阵仗。这是唱哪出戏啊?”

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士兵们举起的刀枪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只见和珅一身月白色常服,摇着一把素面折扇,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身后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他目光掠过陈明远三人,仿佛只是偶然瞥见几个陌生人,最后落在那阴鸷的王司库身上,笑意加深,眼底却无一丝暖意。

王司库脸上的阴狠瞬间被惊愕和慌乱取代,他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变了调:“和…和大人!您…您怎么在此?卑职…卑职正在捉拿潜入府库行窃的贼人…”

“贼人?”和珅慢悠悠地踱到那堆打开的盐引木匣旁,用扇骨随意拨弄了一下伪造的盐引,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哦,你说这些…‘赃物’?”他尾音拖长,带着玩味的审视,“王司库,本官奉旨督办江南织造贡品事宜,今夜巡看库房,碰巧路过你这偏院,就听见里面好生热闹。原来…是在抓贼啊?”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司库,“只是不知,这织造府的库房里,何时竟堆放了如此之多的…盐引?还是些见不得光的赝品!王司库,你这差事,当得可真是别开生面!”

王司库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官服:“和大人明鉴!这…这…卑职实在不知啊!定是…定是有贼人栽赃陷害!”他语无伦次,目光惊恐地扫过那些伪造的盐引,又像被烫到般飞快移开。

和珅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目光扫过陈明远三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至于这三位…瞧着倒不像鸡鸣狗盗之徒。王司库,这‘捉贼’嘛,讲究个人赃并获的铁证。你指认他们行窃,除了‘恰好’在他们翻看这些‘赃物’时被你‘当场撞破’,可还有别的实证?比如…他们身上搜出了什么?或者…有谁看见他们是如何进来的?”他摇着扇子,语气悠然,却字字如刀,逼得王司库哑口无言。

士兵们面面相觑,气势早已泄了大半。王司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和珅满意地点点头,折扇“啪”地一收:“既然王司库自己也说不清楚,本官看,此事大有蹊跷。人,本官先带走了。至于这库房里的‘蹊跷玩意儿’…还有你王司库的‘蹊跷’之处…”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王司库煞白的脸,“本官自会奏明皇上,着有司严查!封锁此库,任何人不得擅动!我们走。”最后三个字是对陈明远他们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士兵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陈明远深深看了一眼和珅,拉起还有些怔忡的上官婉儿和张雨莲,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危机四伏的库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上官婉儿才惊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织造府高大的门墙在夜色中渐渐退后,如同蛰伏的巨兽。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无人跟踪后,四人在一条僻静无人的河畔柳树下停住脚步。河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岸边人家的灯火,碎成一片动荡不安的光斑。

“今夜之事,若非和某‘恰巧’路过,三位此刻,恐怕已身陷诏狱,百口莫辩了。”和珅转过身,脸上那层温雅的笑意如同面具般揭去,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冷静与审视,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