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和大人?!” 她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变调。
黑暗中,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紊乱、带着痛苦颤抖的喘息声,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侧。那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压在她身上的脊背,汩汩地流淌下来,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粘稠而冰冷。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和珅!和珅你说话!” 她不敢用力推他,只能嘶声呼唤,带着哭腔。
“……死……死不了……” 他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虚弱,气息短促,“别……动……可能有……二次机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声。
上官婉儿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身上浓烈的沉水香已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那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液体正不断流失,染透她的衣衫,也灼烫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攫住了她的心,比刚才直面死亡时更甚。她从未想过,这个城府深沉、亦敌亦友的权臣,竟会用身体为她挡下这致命的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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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血腥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洞外隐约传来寻找她的呼唤,是林翠翠焦急的声音。
“这里……‘壶天春色’……” 上官婉儿用尽力气回应,声音嘶哑。
脚步声快速逼近。火把的光芒重新驱散了洞内的黑暗。
“婉儿!” 林翠翠的惊呼在洞口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陈明远和张雨莲,三人被洞内的景象骇得脸色煞白。
和珅依旧保持着扑在上官婉儿身上的姿势,玄青色的官袍肩背处,密密麻麻钉着不下二十枚细小的毒针!幽蓝的针尾在火把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深色的布料被大片深褐近黑的污血浸透,粘稠的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唇色发紫,额头上布满冷汗,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安然无恙时,似乎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痛楚和疲惫覆盖。
“快!救人!” 陈明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紧绷。他和张雨莲小心而迅速地冲上前,试图扶起和珅。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和珅的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别碰他后背!” 张雨莲急道,声音带着医者的冷静,“针上有剧毒,贸然移动会加速毒血攻心!先让他侧卧!” 她迅速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银针,飞快地刺入和珅颈侧和手臂几处穴位,暂时封住通往心脉的要道。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趁着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将和珅放平侧卧之际,上官婉儿才得以脱身。她踉跄着站起,后背一片冰凉粘腻,全是他的血。她顾不得自己,目光死死锁在和珅惨白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方才生死一线的惊悸,被他护在怀中的震动,此刻看着他生命垂危的恐慌,种种情绪猛烈地冲击着她,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雨莲,他怎么样?” 陈明远沉声问,眉头紧锁。
张雨莲指尖搭在和珅腕脉上,凝神细查,脸色越来越凝重:“针毒极烈,入血极快!是混合了蛇毒和某种罕见矿物之毒!幸好我及时封住了几处大穴,暂缓了毒性蔓延……但必须立刻清创解毒!我需要热水、烈酒、干净的布!还有……” 她迅速报出几味急需的药材。
“我去找!” 林翠翠立刻转身冲出洞去。
陈明远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本摊开的账册,又看向洞壁上那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发射孔洞。那些孔洞排列的方式,隐含着某种规律。“这机关……设计得极其精巧歹毒,绝非普通盐商护院能布置。触发点在脚下,目标却在正前方和上方,覆盖了整个密室空间……像是专门用来灭口的。”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下陷的地砖边缘,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石面,眼神锐利如刀。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却一时难以抓住。
此时,上官婉儿已从最初的惊骇中强行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和珅背上那些狰狞的毒针和不断渗出的黑血,目光落在方才和珅扑进来时倒地的位置。火把的光芒下,一小卷泛黄的、边缘磨损的纸张,从他宽大的袖袋中滑落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沾染了几点刺目的血渍。
她下意识地弯腰拾起。指尖触碰到那纸张,冰凉而粗糙。她带着一丝困惑,小心地将纸卷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