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漕帮夜宴

孙淼干瘪的脸上掠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化为更深的阴鸷。他迅速将残页塞入怀中,警惕地回头张望。

陈明远立刻缩身,紧贴在门旁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那半张残页上的符号…是盐商密账的钥匙!孙淼,漕帮二当家,竟在暗中搜寻此物?他是为吴振彪做事,还是另有所图?他与盐商,又或是那隐藏更深的势力,究竟是何关系?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赵黑塔粗豪的大嗓门:“陈公子?陈公子!躲哪儿去了?接着喝啊!轮到老子当‘船长’了!”

脚步声在杂物舱外停住。陈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瞬间评估着是退回甬道还是冒险突入舱内制住孙淼。

“吱呀——”

杂物舱那扇虚掩的破木门,竟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昏黄的油灯光泼洒出来,瞬间照亮了陈明远藏身的角落。孙淼那张瘦削阴鸷的脸出现在门口,浑浊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陈明远脸上,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陈公子,”孙淼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朽木,“这船尾风大,杂物又多,可不是透气的好地方。”他枯瘦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指缝间却有一点金属的冷光一闪而逝。

赵黑塔那魁梧的身影也堵在了狭窄甬道的另一头,粗声问道:“老孙?你在这耗子洞干啥?陈公子怎么也跑这儿来了?”他蒲扇般的大手挠着头,满脸疑惑,看看孙淼,又看看陈明远。

陈明远迎着孙淼那毒蛇般的目光,面上却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笑容,身体顺势朝旁边堆积的破旧缆绳堆上一靠,仿佛真的只是不胜酒力随意找了个地方歇脚:“赵三哥,孙二当家。这漕船处处透着新奇,兄弟一时好奇,随意走走,不想冲撞了二当家清净。”他目光坦荡地迎向孙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语气轻松,“三哥来得正好,那‘海盗船长’正玩到兴头上,可少不得你这‘船长’坐镇。走走走,别让兄弟们等急了。”

他作势要往前走,身体却巧妙地保持在孙淼和赵黑塔之间,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孙淼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那点金属寒光已经不见了。孙淼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缓缓收敛,浑浊的眼珠深不见底,盯着陈明远看了足足两息,才侧身让开半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笑:“陈公子雅兴。请。”

甬道狭窄,三人几乎是擦身而过。陈明远能清晰地闻到孙淼身上那股混合着陈腐墨味和淡淡草药气的阴冷气息。当他的肩膀与孙淼错身时,对方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错觉般地停顿了一下。陈明远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肌肉蓄势待发,袖中暗藏的合金短刺滑至掌心。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明远顺利走到了赵黑塔身边。赵黑塔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明远肩上:“走走走!接着喝!你小子那个‘沉船’的动作,够损!老子得想个更刁钻的!”他浑然不觉方才瞬间的暗流涌动,搂着陈明远就朝灯火通明的聚义厅走去。

陈明远配合地笑着,任由赵黑塔半推半揽。就在他即将走出通道拐角,汇入主通道光亮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