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室内的凝滞!一道乌沉沉的寒光,裹挟着窗外泼天暴雨的冰冷杀意,如地狱射出的毒箭,穿透了窗棂上糊着的坚韧高丽纸!
目标,赫然正是桌案上那本摊开的、刚刚显现出“漕运总督永”字样的账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寒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扑那行暗红刺目的名字!
千钧一发!张雨莲完全是凭着在投行交易大厅里锻炼出的、超越极限的危机本能,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就动了!她不是去挡——那根本来不及——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本摊开的账册连同下面垫着的《青囊药典》残卷,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扯!
“夺!”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抹寒光,几乎贴着张雨莲急速收回的小臂皮肤擦过,冰冷的死亡气息让她汗毛倒竖。它最终深深钉入了坚硬的酸枝木桌案!尾端兀自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不是飞刀,也不是袖箭。
那是一枚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铜钱。开元通宝。常见的制式,此刻却成了夺命的凶器。铜钱深深嵌入桌面,入木足有半寸之深!其力道之猛,手法之狠辣,令人胆寒。
被钉住的,正是账册刚才所在位置的上方。如果张雨莲慢上半分,这本关系着无数人性命和惊天秘密的账册,连同那页刚刚显影的致命证据,此刻已被彻底洞穿、毁掉!
“啊——!”林翠翠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上官婉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那扇被击穿的窗户,冰冷的暴雨瞬间劈头盖脸砸了进来。窗外,夜色如墨,雨幕厚重得化不开,只有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摆的树影和远处几点微弱的、仿佛鬼火般的灯笼光。哪里还有袭击者的踪影?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声,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人呢?!”上官婉儿对着雨幕嘶喊,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
张雨莲死死抱着怀里的账册和医书残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目光投向怀中那本刚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账册。
暗红的药水痕迹尚未干透。
就在那行刚刚显现的“奉漕运总督部院讳‘永’纹银三万两整…”的“永”字上端,距离字迹不足半寸的空白处——
那枚夺命的铜钱锋利的边缘,在穿透窗纸、撕裂空气、最终钉入木桌的过程中,无可避免地,也狠狠地犁过了这一页账册的边缘。
一道狰狞的、贯穿性的裂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永”字,从中狠狠撕开,一分为二!只留下上半截残缺的笔画,像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浸泡在暗红的药水里,触目惊心!
账册残了。证据,也残了。
张雨莲的指尖冰凉,深深掐进书页的裂缝里,窗外风雨如晦,黑暗深处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窥视着这驿馆内摇曳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