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这些少女,不过是盐商巨贾们用银子“买”来、像驯养牲口一样“调教”出的高级玩物,所谓的“才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他强压着怒火,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位秘书。上官婉儿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在极力克制;张雨莲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不忍和愤怒;而林翠翠,她正定定地看着那个跳舞的女孩,女孩每一次柔软的折腰、每一个看似温顺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林翠翠放在膝上的手,已悄悄攥紧了裙裾,指节泛白,身体因为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她想起了昨夜那残破的《石头记》抄本,想起了大观园里那些被命运摆弄的女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物伤其类的痛楚在她胸中激荡。这眼前的“瘦马”,与那抄本,与她们正在调查的黑暗,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冰冷的锁链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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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时,异变陡生!
那个跳舞的女孩,许是连日训练疲累,又或是心中惊惧,在一个看似柔美的旋身动作时,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旁边一张堆满珍馐的紫檀木食案撞去!眼看她就要撞上坚硬的桌角,甚至可能被滚烫的汤羹泼溅!
“啊!”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低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陈明远身边掠出!是林翠翠!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只见她一个利落的滑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那女孩即将撞上桌角的腰肢,右手同时一拂,将案边一盅热气腾腾的汤羹巧妙地带偏了方向,“哗啦”一声泼洒在光洁的地砖上,腾起一片白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美感。
女孩惊魂未定地倒在林翠翠怀里,小脸煞白,浑身抖如筛糠。整个花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丝竹声停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手、身姿矫健得惊人的鹅黄衫女子身上。盐商们脸上的陶醉和猥琐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一丝被打断兴致的恼怒。
汪如龙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一个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却突兀地从花厅入口处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
“好身手!当真是动若惊鸿,翩若游龙!”
这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冻结了整个花厅的空气。所有喧嚣戛然而止,丝竹管弦之声如同被利刃切断。原本觥筹交错、红光满面的盐商们,脸上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瞬间转换——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只见厅门处,不知何时已立着一行人。为首者一身看似寻常的藏青暗纹锦袍,身形挺拔,负手而立。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如深潭古井,平静无波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盐商们无不噤若寒蝉,纷纷离席,动作慌乱得带倒了杯盏也顾不得,齐刷刷地矮身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地砖,口中发出参差不齐却同样惊惶的颤音:
“叩见…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花厅内乌压压跪倒一片,只剩下陈明远一行四人还僵立在原地。陈明远心头剧震,瞬间明了来者身份——微服私访的乾隆皇帝!他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行礼,同时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三位秘书。上官婉儿和张雨莲立刻跟着躬身,唯有林翠翠,还保持着半扶那瘦马女孩的姿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乾隆的目光并未在跪拜的众人身上停留,而是饶有兴致地,径直落在了场中唯一还“站着”的林翠翠身上。她鹅黄的衫子在一片跪伏的深色衣冠中,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