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年元月,‘裕泰’总号运使,截留盐课五万两整,贿‘黄门’以平仓耗亏空……”
一笔笔,一桩桩,数额之大,牵涉盐商名号之多,令人头皮发麻!“西府”、“巡河”、“黄门”……这些显然是精心设计的代号,指向那些隐藏在暗处、贪婪攫取着盐利的大人物。这哪里是什么私账,分明是一本足以在江南官场掀起滔天巨浪、让无数人头落地的行贿暗账!它记载的,是盘踞在帝国盐政血管上的巨大毒瘤!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明远的内衫,混杂着外面的雨水,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李账房为何会死在这里!他恐怕不是单纯地偷账本潜逃,而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本要命的暗账,想以此作为要挟或者投靠的资本,结果却被幕后之人灭口!自己追查至此,已然踏入了一个巨大而致命的旋涡中心!
他猛地合上账本,那硬麻纸的封面在掌心留下粗粝的触感。必须立刻离开!这东西是催命符,也是唯一的证据!
“婉儿,带上这本!我们……”他急促的话音未落。
“嗤——!”
一道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锐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仓房内凝滞的空气,从右侧最深沉的黑暗角落里射出!目标直指陈明远的心脏!
生死关头,上官婉儿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她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在锐响发出的刹那,猛地将陈明远向自己身后狠狠一拽!同时左手闪电般挥出短刺格挡!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一点幽蓝的寒芒被短刺精准地磕飞,钉入两人身旁的腐朽木柱,尾羽兀自剧烈震颤——赫然是一支淬了剧毒、泛着诡异蓝光的袖箭!箭簇深入木头,周围的木质瞬间泛起一圈焦黑的痕迹。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明远的后背。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就在袖箭被格飞的同一刹那,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从角落里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一道森寒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仓房内昏暗的光线,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刺陈明远的咽喉!剑锋未至,那股冰冷、黏腻、充满死亡气息的劲风已扑面而来!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人体反应的极限!陈明远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闪动作,瞳孔里只剩下那一点急速放大的、致命的寒星。他甚至能看清剑尖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淬毒兵刃特有的幽蓝光泽。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公子——!”上官婉儿凄厉的惊呼在空旷的仓房内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就在这千钧一发、陈明远几乎能感受到咽喉皮肤被剑气刺痛的刹那,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完全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孤注一掷!他那只紧握着沉重暗账本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和速度,猛地向上抬起,用那厚厚的硬麻纸封面,不顾一切地格向刺来的剑锋!同时,他拇指下意识地、重重地按在了那账本封面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他刚才翻看时匆匆掠过、并未在意的、用极淡墨线勾勒的、形似阴阳鱼的圆形图案!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剑锋刺穿了坚硬的账本封面,发出撕裂厚纸的声响,去势被稍稍一阻。但剑尖蕴含的恐怖力量依旧穿透了厚厚的纸页,冰冷的金属尖端瞬间刺破了陈明远胸前的外袍和内衫,触碰到他胸口的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就在这一刻!就在那淬毒的剑尖即将破皮而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陈明远胸前贴身佩戴的一件硬物,被剑尖传递过来的巨力猛地挤压向他的胸膛——正是乾隆御赐的那枚羊脂白玉扳指!扳指内壁,那圈精细繁复、代表着某种皇家权威的蟠螭暗纹,在巨大的压力下,与陈明远拇指死死按压在账本封面那个阴阳鱼图案的位置,隔着被刺穿的纸页,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契合”!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