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蝉脱壳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后面涌入的追兵动作猛地一滞。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未知的恐惧。他们看不清袭击者在哪里,更不知道下一个致命的攻击会从哪个方向降临。

“有埋伏!小心!”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间隙,张雨莲和林翠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拖带拽,将已陷入半昏迷的陈明远从那扇摇摇欲坠的后窗奋力推了出去!破旧的窗棂发出痛苦的呻吟,陈明远沉重的身体砸在窗外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走!”上官婉儿低吼一声,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颤抖,她像一道影子般紧跟着从后窗翻出,断匕上淋漓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滴落在泥泞里,转瞬即逝。

张雨莲和林翠翠紧随其后,几乎是滚落窗外。冰冷的泥浆瞬间裹满了她们的衣裙,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身后,破庙里爆发出追兵愤怒的咆哮和杂乱的脚步声。

“追!从后面跑了!”

“别让他们溜了!”

暴雨如天河倒泻,无情地鞭打着大地,冲刷着逃亡者的足迹,也模糊着追兵的视线。三个女子咬紧牙关,纤弱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拖拽着陈明远沉重的躯体,朝着张雨莲记忆中那点微茫的希望——回春堂药铺,亡命狂奔。冰冷的雨水糊住了眼睛,沉重的呼吸在胸腔里拉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次跌倒都伴随着令人心碎的拖拽。陈明远的身体越来越沉,肩头的伤口在粗暴的移动中不断撕裂,涌出的温热液体混在冰冷的雨水里,沿着破烂的衣襟往下淌,在泥地上留下断续、迅速被雨水冲淡的暗红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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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到了…”张雨莲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被风雨声吞没,她死死盯着前方雨幕中一个模糊的、悬挂着褪色布招的轮廓,“就在前面…拐角…”

“哐!哐!哐!”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在风雨交加的深夜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几乎要盖过震耳欲聋的雷鸣,重重砸在“回春堂”紧闭的门板上。

门内,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将老掌柜吴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猛地惊醒,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惊扰的愠怒,随即又被深夜拍门的诡异和那拍门声中透出的不顾一切的绝望所取代。他披上外衣,颤巍巍地挪到门边,刚拔下门闩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泥水腥气和冰冷雨水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几乎将他冲了个趔趄!

门外,是四个如同刚从地狱泥沼里爬出来的身影。三个女子浑身湿透,泥浆裹身,发髻散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狼狈到了极点。她们中间,一个高大的男子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乌青,被她们死死架着,左肩下方一片刺目的暗红,还在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门槛上,迅速晕开一小滩。

“吴…吴伯…”张雨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雨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疯狂流淌,她推了推滑落到鼻梁上的眼镜——那镜片早已布满水痕和裂痕——试图看清眼前的老者,“求…求您…救命!他…他快不行了!”她眼中是濒临崩溃的哀求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吴伯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和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心头巨震。他下意识地就要关门,这浑水太深,绝不是他一个开小药铺的老头子能蹚的!这分明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吴伯!”上官婉儿一步抢上前,湿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肩膀死死抵住即将关闭的门板。她的声音因为脱力和紧绷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救他!我们付钱!十倍!百倍的诊金药费!”她飞快地从贴身的湿衣里摸出一枚小巧却沉甸甸的金锭,不顾一切地塞进老人手里。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其上精妙的纹路,让吴伯准备推拒的手猛地一僵。他认得这种成色和规矩,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老人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又抬眼看向门外风雨中四个狼狈不堪、命悬一线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年轻人。他脸上皱纹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眼中天人交战。门外风雨凄厉,门内油灯如豆,映着他佝偻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摇摆不定的阴影。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老人重重地、带着认命般的叹息,侧开了身。“快…快进来!把门闩死!”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