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火劫余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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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目光触及床上那毫无生气的陈明远,所有无谓的矜持和羞赧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恐惧碾碎了。还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烛火昏黄,在张雨莲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她缓缓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凝在陈明远紧闭的眼睑上,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灌注进去。

寂静在室内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林翠翠屏住了呼吸,连上官婉儿也停下了踱步,锐利的目光落在张雨莲身上。

终于,一缕极细微、带着颤音的吟诵,如同被风艰难送出的游丝,在凝滞的空气里悄然荡开: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她的声音起初艰涩,带着一种强行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并非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而是一场绝望的招魂仪式。她选择的是《长恨歌》,那首哀婉到极致、跨越生死界限的千古绝唱。或许潜意识里,她期盼着同样的“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奇迹,能唤回眼前这缕游丝般的气息。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如寒泉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诗句流淌,不再是简单的吟诵,更像一种古老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咒语。她描绘着“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绝色,诉说着“春宵苦短日高起”的缠绵,字字句句,都像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试图抓住一点点属于人间的、鲜活的温度和眷恋。

烛火跳动了一下。林翠翠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死死盯住陈明远放在锦被外的那只手——那修长、此刻却毫无血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动。

上官婉儿瞳孔骤然收缩,一步抢到床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瞬间锁定了陈明远的手指。那细微的动作快如错觉,却真实地烙印在她眼底。

张雨莲并未停顿,吟诵声反而愈发沉静,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勇。她念到了马嵬坡的惊变,那“宛转蛾眉马前死”的惨烈: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就在这悲怆到极致的音节落下时,陈明远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剧烈地转动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其痛苦或激烈的梦境,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带动着额角包扎的伤口边缘,渗出一丝新的、刺目的鲜红!

“动了!眼睛动了!”林翠翠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出声,激动得浑身发抖。

上官婉儿脸色凝重,立刻俯身,指尖迅速探向陈明远的颈侧脉搏。指尖下传来的搏动,似乎比刚才…强劲了那么一丝丝?这变化细微得如同幻觉,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惊疑——药物都难以撬动的深度昏迷,竟能被几句诗歌撼动?这绝非寻常!

“继续念!”上官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雨莲心口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呼吸。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声音里注入更深的、近乎祈祷的力量,念出了那穿越生死界限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