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二道金线

上官婉儿轻轻合上星图,将三枚玉珠收进荷包。“今晚朝天宫,”她说,“他们设了局,但局里不只我们。”她看向林翠翠,“你那两位‘乾隆’,最近有没有向你提起过钮祜禄家的事?”林翠翠的耳坠狠狠晃了一下。三天前,那个在发布会现场自称“弘历转世”的富二代——赵弘——确实向她打探过上官蜜缘的供应链细节,用了一种极自然的、茶余饭后的口气。当时她没放在心上。

“他约了我今晚七点,”林翠翠低头看手机,“在德基广场顶楼的粤菜馆。”屏幕上是赵弘最新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一只翡翠扳指,乾隆工,内壁刻着“十全老人”四个字。“他说这是祖传的,想让我帮他鉴定年代。”林翠翠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明远忽然笑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我们分头走。”他朝上官婉儿微微侧首,“你和张雨莲去朝天宫,我和翠翠赴宴——倒要看看钮祜禄家的公子爷今晚唱哪出。”他把那只棕色试剂瓶揣进内袋,拍了拍,“饵料我给,钩子得他们自己咬。”

上官婉儿从荷包里取出最亮的那颗玉珠,递给陈明远:“收着。若龙目紫气再散,就捏碎它。”她的指尖在交递时与他相触,微凉而平稳,“心火烧起来之前,记得先跑。”

陈明远将玉珠攥进掌心,那颗珠子贴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烫了一下。他低头时,看见珠内亮起一点极弱的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而那只朝中山陵方向飞去的灰鸽,此时正在暮色中绕过紫金山的山脊,鸽腿上的铜管折射出最后一缕残阳,将一道极细的光线投射进玄武湖的水面——光落之处,湖心亭的阴影里,有人影动了一下。

上官婉儿站在窗前,目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一直望到那片湖水的尽头。她没有回头:“今晚子时之前,谁也别单独行动。那张星图上的金线——十二道——每一道都是一次穿越的标记。”她的声音极轻,“我们回来六十三天了。月圆还有十四天。”

林翠翠换上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响了一下。陈明远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顿住。他扭过头,目光越过张雨莲肩头那摞医书,越过茶几上那份湿漉漉的投资意向书,越过上官婉儿映在玻璃窗上单薄的身影,最后落在办公桌上那只翡翠蟾蜍的第三只眼上。

那点绿光又灭了。

但这一次,蟾蜍两腮各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像哭过的泪痕。张雨莲凑近去看,鼻尖几乎贴上玉面,忽然倒吸一口气:“这是用血养的器——不是玉,是玉髓和人骨粉压的。”她转头看上官婉儿,“当年你画纹样的时候,和珅没告诉你材料?”

上官婉儿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她不记得了。她什么都记得:和珅书房里每一卷书的摆放顺序,他研磨时左手小指微微翘起的习惯,甚至他笑时左边嘴角比右边先动——可她不记得那只蟾蜍的材料。这枚翡翠蟾蜍,当年是她亲手从造办处取回来的,可她记忆里的触感明明是温润的羊脂玉。

“有人改了我的记忆。”她慢慢地说,嗓音像碎冰,“或者——那不是我的记忆。”

陈明远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他走回办公室中央,站在四人的包围圈里,胸口玉佩的紫气无声漫出,将蟾蜍两腮的血线缓缓逼回玉中。紫气碰到血线的刹那,室内所有日光灯骤然熄灭。黑暗里,只有玉佩和蟾蜍第三只眼互相对峙,一紫一绿,像两枚对弈的棋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四秒后,灯重新亮了。蟾蜍恢复如初,第三只眼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映不出他们的倒影。陈明远松开攥着玉珠的手,掌心多了一圈焦痕——灼伤的边缘发黑,形状恰好是那枚蟾蜍的轮廓。

上官婉儿看着那圈焦痕,忽然把博古架上另一件东西拿了下来。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镌着回形纹。她将镜面对着陈明远掌心的焦痕照了一照,铜镜里映出的不是焦痕,而是一行反写的字。张雨莲凑过去,倒着念出来:“……‘子时若不来,则焚此镜’。”最后一个字她念得极慢,因为铜镜里的字迹在一点点淡去,像被水冲刷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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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我的。”上官婉儿低声说,铜镜边缘冰凉地抵着她掌心,“留给我……两个半世纪前。”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疼痛,又像释然,“他算准了我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这面镜子。”

林翠翠的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赵弘发来第二条消息:“翠翠,我查了你们‘御容露’的备案资料……有些问题,当面聊?”后面跟了一个定位,不是德基广场,是朝天宫棂星门外的茶馆。

陈明远和上官婉儿同时抬头。四目相对时,窗外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沉进紫金山背后,南京城的华灯次第亮起来,把梧桐叶染成金红的碎影。鸽子早已看不见了,但朝天宫方向的天际线上,忽然升起来一颗极亮的星——那个位置,紫微垣。

上官婉儿轻轻把那面铜镜扣在茶海上。镜背朝上,回形纹的凹槽里嵌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张雨莲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忽然倒抽一口气:“这是经过现代提纯的……铱-192?”

“放射源。”张雨莲的声音压得很低,“半衰期七十四天。有人从现代带过来的,时间不超过……六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