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翠看着乾隆,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千古一帝,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想知道自己的心血是否白费,想知道大清王朝能否千秋万代,想知道自己究竟会被后人如何评价。
历史书上记载,乾隆晚年曾自号“十全老人”,骄傲于自己的文治武功。可此刻站在太庙前的他,眼中只有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怎么办?说实话吗?
说清朝在他死后就开始衰落,说鸦片战争让中国沦为半殖民地,说大清最终还是亡了?
那无异于找死。
但说谎呢?她能在千古一帝面前撒这个弥天大谎吗?
“皇上。”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民女不敢欺瞒,也不能欺瞒。大清的国祚——”
“够了。”
乾隆忽然打断她,握着古玉的手在颤抖。
“朕不想知道了。”
林翠翠愣住了。
乾隆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朕想了很久,从第一次看到那本笔记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但后来朕明白了——知道了又能如何?若朕的江山终将覆灭,朕现在知道,不过是提前痛苦。若朕的江山万世永存,朕也活不到亲眼看见的那一天。”
“所以朕决定——不问。”
他再次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翠翠脸上:“朕只想知道一件事。”
“皇上请说。”林翠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乾隆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无法解读:“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太简单,又太深奥。
林翠翠愣住了。她是谁?林翠翠,一个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阴差阳错穿越到清朝,卷入这场惊天阴谋。她是陈明远的秘书,是上官婉儿的同伴,是张雨莲的姐妹。
但在乾隆眼中呢?
“回皇上。”林翠翠忽然福至心灵,一字一句道,“民女不过是个普通人,恰好活在三百年后,又恰好来到了这里。民女对皇上没有恶意,对大清没有图谋,只是...只是想回家。”
“回家。”乾隆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朕知道这种感觉。朕八岁丧父,十一岁丧母,自幼被皇祖母抚养长大。朕的‘家’在紫禁城,可朕常常觉得,那不过是一座大一点的牢笼。”
“你比朕幸运,至少你还有家可回。”
林翠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忽然想起历史上记载的乾隆——那个被誉为“孝贤纯皇帝”的男人,那个将母亲奉若神明的儿子,那个在母亲去世时悲痛欲绝的孝子。
原来,再伟大的帝王,也不过是个想家的孩子。
“皇上。”林翠翠忽然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民女斗胆,有一事相求。”
“说。”
“求皇上放民女和同伴回去。民女不敢欺瞒皇上,这趟穿越之旅,民女确实得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但民女发誓,绝不会将这些知识用于有害大清之事。民女只想回家,只想回到亲人身边,只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乾隆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翠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乾隆走到陈明远身边,俯身看了看他的伤势。张雨莲紧张得几乎要拔刀,却被上官婉儿的眼神制止。
“伤得不轻。”乾隆淡淡道,“太医院的人就在外面,朕可以让人救治他。”
林翠翠心头一喜,但紧接着,乾隆又开口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乾隆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翠翠:“你,留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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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林翠翠脑中一片空白。
“皇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说,你留下来。”乾隆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朕可以放你的同伴回去,那块古玉也可以给他们,让他们完成仪式。但你,必须留在朕身边。”
“为什么?”林翠翠脱口而出。
乾隆看着她,眼神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执着:“因为朕对你很好奇。你来自三百年后,你知道朕将来会怎样,你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朕不需要你告诉朕结局,但朕想让你告诉朕——朕,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朕读过的史书里,对前朝帝王的评价有好有坏。唐太宗被称为明君,隋炀帝被称为暴君,汉武帝功过参半。朕一直想知道,三百年后的人,会怎么评价朕。”
“是明君?是昏君?还是如秦始皇一般,被后世争议千年?”
林翠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历史如何评价乾隆——功绩卓着,但晚年昏聩,闭关锁国,为大清的衰落埋下了祸根。她能说实话吗?敢说实话吗?
“皇上。”上官婉儿上前一步,“民女斗胆,林翠翠并非最合适的人选。若皇上想知道后世评价,民女可以——”
“不。”乾隆打断她,“朕要她。”
他指着林翠翠,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朕在圆明园见过她,知道她会弹琴,会下棋,会写诗,还知道她在江南赈灾时,曾女扮男装混入灾民中调查实情。朕喜欢她的聪明,喜欢她的善良,更喜欢她的——真实。”
“她不像你们,见到朕就战战兢兢,满口官话套话。她会在朕面前哭,会在朕面前怕,会在朕面前说出真实的自己。朕身边已经有太多虚伪的人了,朕需要一个真实的人。”
林翠翠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向上官婉儿,婉儿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她看向张雨莲,雨莲咬着嘴唇,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看向昏迷不醒的陈明远——那个在她心里早已不只是“老板”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命悬一线。
如果她不答应,陈明远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