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护城河向西奔跑,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月色下,他们的身影像是四只受惊的鸟,拼命逃离一个巨大的牢笼。
跑到西华门附近时,上官婉儿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陈明远回头。
“你们先走。”她说,“我还要回去一趟。”
“你疯了?!”陈明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乾隆已经知道了一切,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和珅还在那里。”上官婉儿的目光坚定,“他帮了我们,我不能……”
“婉儿,他是和珅!”陈明远的声音近乎嘶吼,“他是历史上有名的大贪官,是乾隆的宠臣,他会害死你的!”
“可他也救了我们!”
两人对峙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林翠翠忽然开口:“让她去吧。”
陈明远猛地转头:“翠翠?!”
“如果没有和珅,我们根本拿不到信物。”林翠翠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张雨莲也点了点头:“婉儿姐姐,你去吧,我们等你。”
上官婉儿看了陈明远一眼,陈明远的眼眶红了,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三更之前,必须回来。”他说,声音沙哑,“否则我就回去找你。”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转身冲向来时的路。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射向那个最危险的地方。
陈明远站在原地,握紧了怀里的玉匣。
玉匣冰凉,上面刻着的星图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忽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一句话:“我们都是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执念。”
现在他才明白,和珅的执念是离开这个时代,而婉儿的执念……是信义,是恩情,是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帮过自己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一个本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贪官。
传心殿内,灯火通明。
乾隆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和珅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一言不发。
“和珅啊和珅,”乾隆的声音不疾不徐,“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那些妖人,盗取大清的国运之物?”
“回皇上,”和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臣从未想过背叛皇上。臣只是想……”
“想什么?”
“想看看,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什么。”
乾隆手中的玉佩停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和珅,目光复杂。那个平日里精明圆滑、八面玲珑的宠臣,此刻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不肯弯腰的松树。
“你知道吗,”乾隆忽然叹了口气,“朕早就知道那些人的来历。”
和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三个月前,钦天监就向朕禀报,说天象有异,有星辰逆行,预示着有非常之人进入凡尘。”乾隆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朕起初不信,但后来朕亲眼见到那个叫陈明远的人,用一面铜镜与千里之外的人说话,用一本薄薄的书册算出了江南的粮价……朕就知道,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皇上为何不抓他们?”
“朕想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乾隆转过身,目光落在和珅脸上,“现在朕知道了——他们是想回去。所以他们需要那些信物。”
“皇上……”
“朕不会阻拦他们。”乾隆摆了摆手,“但朕想知道一件事——那个叫林翠翠的女人,她……她对朕,到底有没有真情?”
和珅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乾隆今晚来,不是为了抓人,不是为了追回信物,而是为了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真心的答案。
这个坐拥天下、掌握无数人生死的帝王,此刻不过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
和珅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问题,只有我能回答。”
林翠翠推门走了进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映得如同一幅画。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的决绝。
“翠翠……”乾隆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
“皇上,翠翠来了。”她在他面前跪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皇上想问什么,就问吧。”
窗外的月光洒在传心殿的金砖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这局棋,已经到了最后的残局。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最终的答案。
而答案,就藏在林翠翠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