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密室,四壁挂满了明黄色的绸缎,室中央立着一座紫檀木供台,台上铺着黄缎,缎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块手掌大小的古玉。
古玉呈深青色,通透温润,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条连接着它们,构成一个极尽繁复的天球投影。
而在供台正上方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白玉,玉中央刻着一个阴阳鱼图案——与和珅府邸密室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找到了……”张雨莲声音发颤,“第三件信物。”
陈明远正要上前取玉,上官婉儿忽然伸手拦住他。
“等等。”
她盯着供台上的古玉,眼神锐利如刀:“太容易了。”
“什么?”
“太容易了。”上官婉儿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我们拿到了和珅的线索,找到了暗门,铜钥匙正好能用,一路上只遇到一队巡逻侍卫——一切顺利得不像是进入皇宫禁地,倒像是有人提前替我们清好了路。”
陈明远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军队在行进。
铜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火光照亮了甬道,也照亮了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面是两排手持金瓜锤的御前侍卫,后面跟着六个提着宫灯的太监,而在他们簇拥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眼神却清晰得可怕——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目光,不愤怒,不惊讶,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玩味。
乾隆皇帝。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侍卫,落在密室中的四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朕等你们很久了。”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张雨莲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匕首,但被上官婉儿一把按住。婉儿的手指在发抖——这是陈明远第一次看到她的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计算中那个致命的漏洞。
她算对了一切——侍卫换岗的时间、巡逻路线、暗门的位置、铜钥匙的用法。她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有人故意让她算对。
“乾隆十年九月,太庙奉先殿后殿增建密室。”乾隆缓步走进密室,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同年冬,朕命钦天监绘制天球仪,刻星象图于古玉之上,供奉于此。”
他走到供台前,拿起那块古玉,在手中把玩着,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这密室建成后,除了朕和当初修建的工匠,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就连和珅——朕最信任的臣子,也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乾隆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四人的脸,最后停在了林翠翠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那种玩味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神色——有惋惜,有不甘,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林姑娘,”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换了脸,朕就认不出你了?”
林翠翠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乾隆叹了口气:“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日子在宫里?你以为翠云轩的事、张御医的事、还有你出宫的事——样样都能瞒过朕的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朕只是……不想拆穿你罢了。”
密室内一片死寂。
陈明远挡在林翠翠身前,直视乾隆:“皇上既然一早知道,为何等到今天?”
乾隆看了他一眼,目光一沉:“因为朕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天象,日期从乾隆元年一直到乾隆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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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十年间,共记录异常天象二十七次。其中有十五次,恰好对应着朕身边发生怪事的日期——比如林姑娘突然出现在宫中,比如有人莫名其妙多出来,比如某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忽然出现了。”
乾隆将纸卷扔到供台上,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不对?你们来自后世——来自朕的江山灭亡之后的某个时代!”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密室中炸开。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问道:“皇上既然知道,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乾隆没有回答。
他在密室中来回踱步,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统治着庞大帝国的男人,此刻正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停下脚步。
“朕可以放你们走,也可以把这古玉给你们。”乾隆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朕有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翠翠身上。
“林翠翠留下。”
“留在朕身边,做朕的妃子。”
“只要你答应,朕不仅将这信物赐予他们三人,还保他们平安离开京城,绝不为难。”
密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张雨莲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不行!”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陈明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林翠翠,林翠翠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眼中的挣扎、痛苦,还有一种让他心脏揪紧的东西——那是告别。
“翠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翠翠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温柔的、让人心碎的坚定。
她转过身,面对乾隆,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