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那个人也来自未来。
“果然。”陈明远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果然不是单纯的古物。”
他原以为第三件信物只是一块记载了穿越秘密的古代玉器,可现在他明白了——这块玉本身就是穿越装置的一部分。那些二进制代码就是启动的密钥,而那块刻着星象图的玉面,是坐标的指引。
三件信物,一件是容器,一件是钥匙,一件是坐标。
他们拼了命在寻找的,从来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台时空机器的三个零部件。
这个认知让陈明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果有人在古代就制造出了这样的装置,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穿越时空的技术,从来就不是他们独有的。
有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走过了这条路。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明远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让他瞬间僵住的脸。
和珅。
不,不对。是和珅,又不像和珅。
月光下,这个权倾朝野的大臣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衫,没有戴官帽,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圆滑世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敌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陈老板。”和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别动。你身后三步远,有一个暗哨。我的右后方五步,也有一个。我们都被困住了。”
陈明远没有动。他的余光扫过和珅说的方向,果然在墙角暗处看见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和你一样。”和珅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陈明远的肩膀看向太庙方向,“来拿不该拿的东西。”
“你不是来替皇帝拿的?”
和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苦涩:“陈老板,你以为我替皇帝做事,是因为忠心?”
陈明远没有回答。
“这个天下,”和珅缓缓道,“说白了不过是一盘棋。有人是棋手,有人是棋子。我曾经以为,只要把棋下得足够好,就能从棋子变成棋手。可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的棋手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看向太庙台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从来不把任何人当成棋手。连我,也不过是一枚用得顺手些的棋子罢了。”
陈明远沉默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和这个清朝第一权臣斗过、谈过、互相算计过。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和珅——一个精于算计、手腕圆滑、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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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月光照在对方脸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一个在权力场中沉浮太久,已经开始厌倦的人。
“那你还来?”陈明远问。
和珅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陈明远知道。
上官婉儿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陈明远和和珅相隔三步,各自贴在太庙西配殿的阴影中,彼此忌惮却又不得不暂时联手。而太庙正殿前的广场上,侍卫已经被悄悄换成了乾隆的亲信,人数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林姐呢?”陈明远看见她,立刻问。
“在东南角牵制。”上官婉儿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她根据太庙建筑结构绘制的布防图,“皇帝把我们算计透了。他知道我们会分三路行动,所以每一路都安排了人手。唯一的好消息是,张雨莲那边成功了,御医的儿子已经被她救出宫,现在应该已经出了东华门。”
“所以我们现在只差这块玉了。”陈明远看着太庙台阶上的木匣,“可问题是,皇帝就站在那。”
“他是在等。”上官婉儿目光微凝,“等月圆之夜的子时,等天门开启,等我们所有人走到他面前,把所有的秘密都摊开。”
“那我们就不去。”陈明远咬牙,“换个时间再来。”
“换不了。”上官婉儿摇头,“今天是最后一个天象吻合的时刻。错过了今天,下一次要等三年。”
三年。
陈明远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硬闯,不可能。调虎离山,乾隆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求和谈判,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
“我有一个办法。”
说话的是和珅。
两人同时看向他。月光下,和珅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上官婉儿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办法?”她问。
和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那是乾隆御赐的出入宫禁的金牌,整个朝堂上只有三个人拥有。
“我去见他。”和珅说,“用这块令牌为你们争取一炷香的时间。你们从太庙东侧的便殿绕过去,那里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到丹陛后方。皇帝带来的侍卫虽然多,但大部分在明处,暗处只有一个缺口。”
“你为什么帮我们?”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和珅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愫。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令牌塞进上官婉儿手中,然后转身,大步朝太庙正殿走去。
“和中堂。”上官婉儿在身后叫住了他。
和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父亲,”上官婉儿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当年留下的那封信,我找到了。”
和珅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说,他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上官婉儿的语速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斟酌,“他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