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官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终于开口,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敬佩,“那依姑娘之见,我们应该如何?”
“停火。”上官婉儿说,“所有人熄灭火把,用触觉和听觉前进。谁先找到密室,各凭本事。”
和珅盯着上官婉儿,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他忽然笑了,“我答应你。”
火把被逐一熄灭,通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像液体一样灌满了通道的每一寸空间。
陈明远一手扶着墙壁,一手牵着上官婉儿的衣袖,一步步向前挪动。前方的和珅一行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砖石的细微窸窣声。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了大约一刻钟,陈明远忽然感觉脚下的坡度开始下降——他们正在向更深处走去。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冰冷,带着一股刺鼻的霉味。陈明远的指尖触到墙壁上的某种刻痕,粗糙而有序,像是人为雕刻的纹路。
“是符咒。”上官婉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永乐年间的镇邪符。我们快到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和珅压低的惊呼。
“怎么了?”上官婉儿问。
“一道石门。”和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打不开。”
上官婉儿放开陈明远的衣袖,循着声音摸索过去。陈明远听到她在石门上仔细触摸的声音,频率极快,像在扫描每一个细节。
“这是一道转轴门。”上官婉儿说,“需要转动门轴才能开启。门轴在——左边三尺处,地下。”
“我来。”和珅的一个随从说。
陈明远听到那人蹲下身,似乎在摸索门轴的位置。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响起,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从密室的四壁散发出来。陈明远眯起眼睛,看到密室大约两丈见方,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小主,
玉盒通体莹白,在蓝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信物就在盒里。”上官婉儿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陈明远第一次听到她情绪如此波动。
但就在此时,和珅的一个随从忽然动了。
那人猛地从腰间抽出短刀,刀锋直刺上官婉儿后心。陈明远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扑了过去——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另一把刀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陈明远抬头,看到挡住那一刀的,竟是和珅本人。
“我说过,停火。”和珅的声音冷到极点,对着那个随从道,“谁让你动手的?”
“大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随从急道。
“本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和珅夺过那随从的刀,随手扔到墙角,“退下。”
那随从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违抗。
上官婉儿看着和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和大人……”她轻声道。
“别误会。”和珅避开她的目光,“本官只是不想在地下动手。密室找到了,东西归谁,光明正大地争。”
他转头对陈明远说:“陈公子,请吧。”
四人走进密室。蓝光笼罩着他们,陈明远忽然感觉身体变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灵魂。
上官婉儿快步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玉盒。
她的指尖刚触到玉盒表面,整个密室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天花板上落下灰尘和碎石,墙壁上的符咒纹路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荧光,而是刺目的金色。
“机关被触发了!”和珅的一个随从喊道。
上官婉儿脸色大变:“这不是机关,是阵法!”
她猛地回头看向陈明远,眼中满是惊骇:“这间密室本身就是一件法器!它在吸收我们的——”
话未说完,陈明远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下,那枚从第一件信物中取出的玉珠正在发光。
那光穿透衣物,与密室墙壁上的金色符咒交相辉映。
上官婉儿、和珅,还有那四个随从,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陈明远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像一面无形的镜子正在成形。镜面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
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是乾隆。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陈明远认识的人——林翠翠。
林翠翠穿着一身旗装,发髻高挽,脸上是陈明远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深沉的、绝望的、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表情。
影像中,乾隆开口说话,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密室中回荡:
“朕等你很久了。”
话音刚落,密室的天花板轰然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倾泻而下。
陈明远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他最后的记忆,是上官婉儿扑向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气将他推向密室的角落——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明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
密室的墙壁已经碎裂,石台上的玉盒不见了踪影。上官婉儿靠在他身边,额角有血迹,但呼吸平稳。
和珅站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上,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陈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的另一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之外,竟是太庙的正殿。
而正殿中央,灯火通明。
乾隆皇帝身穿明黄色龙袍,端坐在临时搬来的龙椅上。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御前侍卫,刀出鞘,箭上弦。
他的身旁,林翠翠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