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前方三十步即是藏物处。”一名暗卫低声禀报,“但宫墙上有暗哨,每两刻钟换班一次,换班间隙只有十息。”
和珅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平静:“够用了。”
“另外,”另一名暗卫犹豫了一下,“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沈云鹤已经被转移出宫了。”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转移出宫?那林翠翠和张雨莲现在去值房救人……
不对。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起来。
药材贪墨案是饵——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但他们以为这个饵是冲着张雨莲的感情来的,目的是引他们暴露行踪。
可现在和珅亲自出马,动用粘杆处,还在他们行动之前转移走了沈云鹤……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陷阱。
这是一个局中局。
“有意思。”和珅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陈明远和上官婉儿藏身的石台,“两位在上面听了这么久,不觉得累吗?”
空气凝固了。
陈明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结成了冰。他看向上官婉儿,却发现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就像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走入了自己布下的陷阱。
“和大人好耳力。”上官婉儿站起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天井的每一个角落,“不过,您说错了一点——我们不是来听您的计划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那铜钱在月光下翻转,折射出一道冷光。
“我们是来给您送一个选择的。”
和珅微微眯起眼睛。
月光下的上官婉儿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冰冷,但每一寸光芒都精准克制。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从第一次在苏州的茶楼里交手开始就知道。
但今晚,她显然有备而来。
“选择?”和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上官姑娘,你站在朕的皇宫里,拿着朕要的东西,却说要给我选择?”
“正因为如此。”上官婉儿的手指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和珅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直立着旋转了数圈,最后稳稳倒下。
正面朝上。
和珅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钱币。正面铸着“乾隆通宝”四个字,但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那是只有大清最高机密的知情者才能辨认的暗语。
“你从哪里得到的?”和珅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警惕。
上官婉儿没有直接回答。她缓步走下石台,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像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陈明远跟在她的身后,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衣襟,摸到了那柄短铳的枪柄。这是他们从现代带来的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但现在,和珅身后站着两名粘杆处的高手,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和大人,”上官婉儿在天井中央站定,距离和珅不到十步,“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枚铜钱的来历。它出自钦天监监正的私印,上面刻的是乾隆二十三年的一次特殊天象记录——那次天象之后,宫中就有了关于‘异人’的传言。”
和珅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上官婉儿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和珅脸上,“皇上早就知道了穿越的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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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陈明远瞳孔骤缩。他一直以为乾隆只是有所怀疑,所以才有今晚这场终极考验。但上官婉儿话里的意思,远比这严重得多——
如果乾隆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就意味着他们四人的所有行动,从踏入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都在皇帝的注视之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以为的每一次化险为夷,每一次侥幸逃脱,每一次绝处逢生——都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你疯了。”和珅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话,足够你死一百次。”
“我知道。”上官婉儿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御前的人今晚不会出现在这片区域,不是因为我们的干扰,而是因为皇上有意放我们进来。他想看看,我们到底会做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明远,那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看看,林姑娘会怎么选。”
陈明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场终极考验的核心,从来就不是什么信物争夺,也不是什么穿越秘密的揭示。
核心是林翠翠。
乾隆要亲眼看着林翠翠做出选择——是在最后的关头留在宫中,成为他的女人,还是选择回到那个荒唐的、不属于她的未来。
这就是为什么,信物会被藏在太庙。
这就是为什么,今晚的侍卫巡逻会有那么多漏洞。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权倾天下的皇帝,会耐着性子陪他们玩了这么久的猫鼠游戏。
因为从头到尾,林翠翠才是这个局里真正的奖品,也是唯一的变数。
“和大人,”上官婉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抓住我们,献给皇上,从此您就是最忠诚的臣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您也知道,皇上要的从来就不是信物——他要的是人心。您献上我们,就等于帮皇上完成了这场测试,他会感谢您,但仅此而已。”
她向前迈了一步。
“第二,您放我们过去,让我们在皇上面前完成这场戏。而您,可以拿到您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皇上的赏赐,而是皇上的信任。”
和珅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此刻像一片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明远看着和珅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和珅对上官婉儿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那不是政敌之间的较量,甚至不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追逐。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混杂着欣赏、好奇、不甘,以及某种连和珅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你凭什么认为,”和珅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选择第二个?”
上官婉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