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稍作休整,林翠翠率先攀上横梁,用匕首撬开屋顶的一块瓦片,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月光从缺口倾泻而下,将整座偏殿照得如同舞台。
“我先上,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跟。”林翠翠说完,双手撑住房梁,一个翻身便跃上了屋顶。
陈明远紧随其后,臂上的刀伤在用力时撕裂般的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爬了上去。
紧接着是张雨莲,她腰上有伤,动作慢了许多,每爬一步都要停一瞬,额上冷汗涔涔。上官婉儿在下方托了她一把,最后一个翻上屋顶。
四人在屋脊上伏低身形,匍匐前进。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陈明远趴在琉璃瓦上,手心全是汗。脚下是数百年的古老宫殿,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星空,而他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在两个时代之间挣扎求生。
从高处俯瞰,紫禁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殿宇连绵,宫墙纵横,月光将一切染成青灰色,壮丽而森冷。远处,午门的城楼如同一只猛禽展开双翼,俯瞰着整座皇城。
林翠翠领着他们沿屋脊向西,越过一座值房,又翻过一道廊庑,前方豁然开朗——奉先殿到了。
与想象中不同,奉先殿并不巍峨高耸,反而显得低矮沉静,九间殿宇一字排开,殿前设有白石月台,月台两侧各有一尊铜鹤,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殿内黑灯瞎火,看不出有人值守的迹象。
但林翠翠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她压低声音,“奉先殿是皇家祭祀重地,每夜至少有两队侍卫轮值守夜,不可能一盏灯都没有。”
上官婉儿也察觉到了异样:“这是请君入瓮。”
“可我们必须从这儿过去。”陈明远望着前方的殿宇,“没有第二条路了。”
四人沉默片刻,陈明远咬牙做了决定:“我先进去探路。你们在屋顶等着,若一炷香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原路返回,另寻出路。”
“不行。”林翠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去一起去。”
“翠翠——”
“陈明远,你是不是当我还是那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弱女子?”林翠翠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我说了,是我自己选的路,无论生死,我都要自己走完。”
陈明远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张雨莲和上官婉儿都没有开口,但她们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们不会留在这里等。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好。一起走。”
四个人从屋脊上滑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月台上。脚下的白石地面冰凉刺骨,耳畔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沿着月台边缘摸到奉先殿正门外,殿门虚掩,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明远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内的黑暗浓稠得像实质,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朽木的气味。他们摸黑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之上。陈明远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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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忽然出现一线微光。
那是一盏油灯,搁在殿中央的供桌上,灯焰在无风的殿内纹丝不动,将供桌上的一物照得清清楚楚。
一块古玉。
青白色的玉质,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纹。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些星点似乎在缓缓流转,如同一幅微缩的星图。
第三件信物。
它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摆在供桌上,仿佛在等他们。
“是陷阱。”张雨莲第一个开口。
“我知道。”陈明远盯着那块古玉,“但就算是陷阱,我也要拿。”
他迈步向前。
“慢着。”上官婉儿拦住他,“让我先看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朝供桌前方的地面掷去。铜钱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上官婉儿又掷出第二枚,这次掷得更远,铜钱滚到供桌脚下,依然没有异常。
她皱起眉头。
这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陈明远不再犹豫,大步走到供桌前,伸手去拿那块古玉。
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冰凉彻骨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钻入了他的血脉。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星象、日月、山川、河流、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孔——画面快得像走马灯,一帧接一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明远!”林翠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猛地回神,紧紧攥住古玉,将它从供桌上拿起。
就在这一瞬间,殿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灯火通明,将整座奉先殿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几位贵客,深夜驾临奉先殿,可是要祭拜大清列祖列宗?”
陈明远霍然转身。
殿门口,一人负手而立,锦袍玉带,面带微笑。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而精明的面容,正是——和珅。
而在他身后,黑压压站满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刀出鞘,箭上弦,封死了所有退路。
“和珅。”上官婉儿的声音冷得像冰。
“上官姑娘,久违了。”和珅微微一笑,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陈明远手中的古玉上,“看来,你们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陈明远握紧古玉,沉声道:“这是你的陷阱。”
“是。”和珅毫不避讳,“从你们潜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第三件信物的线索是我故意泄露的,今夜奉先殿的守卫是我特意撤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你们亲手将这块玉,送到我的面前。”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现在,把玉交出来。我可以向皇上求情,给你们一个全尸。”
“休想。”林翠翠上前一步,挡在陈明远身前。
和珅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林贵人……不,林翠翠。你曾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却为了一介商贾背弃圣恩,值得吗?”
林翠翠没有回答。
和珅叹了口气,似是真有几分惋惜:“既然你们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