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转过身,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你很聪明。没错,仵作第二天就淹死在护城河里,说是醉酒失足。但我派人查过,他生前滴酒不沾。”
“所以你知道张世良是被人害死的,也知道他儿子是关键证人。”张雨莲包扎好张永的伤口,站起身,“你派人到处搜捕他,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保护他。”
和珅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和大人,”张雨莲鼓起勇气,“我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多大,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查清真相。我学过医术,我可以帮你救治这个人,让他活过来作证。”
和珅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中的审视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他问。
“我是大夫。”张雨莲平静地说,“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和珅心中某扇紧闭的门。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一个不顾自身安危救人的人——上官婉儿。
“你很像一个人。”和珅低声说。
“谁?”
“一个…故人。”和珅移开目光,“罢了,既然你已经卷进来,我就告诉你实情。这件事牵扯到的不仅是太子,还有…”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三短两长,显然是暗号。
和珅打开门,一个家仆模样的人闪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和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皇上要去太庙?”和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
“是,说是今夜星象有异,钦天监监正奏请皇上亲自前往太庙观星祈福。”家仆满头大汗,“奴才刚从乾清宫得到消息,銮驾已经准备动身了。”
张雨莲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庙——陈明远他们现在正在太庙附近寻找信物!
和珅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特有的习惯动作。
“你的人,”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张雨莲,“今晚在宫里做什么?”
张雨莲心念电转。她不能说出信物的真实目的,但也不能撒谎得太明显。她斟酌着措辞:“我们…在找一件东西。一件对我们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冒这么大风险?”
“和大人,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安全。”
和珅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说这种话还来得及?你们潜入皇宫,我发现了却没有告发,现在又让你知道了太子的秘密——你觉得你还能置身事外?”
张雨莲无言以对。
“我不管你们在找什么,”和珅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但现在,你必须立刻找到你的同伴,让他们离开太庙。皇上今晚去那里,带的不仅是侍卫,还有…”他顿了顿,“还有火器营的人。”
火器营!
张雨莲的脸刷地白了。她转身就往外冲,却被和珅一把拽住。
“你一个人去,还没走到太庙就会被抓住。”和珅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塞给她,“拿着这个,遇到盘查就说是我府上的人,奉我的命去太庙附近找丢失的财物。”
张雨莲接过令牌,手在微微发抖:“你为什么帮我?”
和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地上昏迷的张永:“因为你救了他,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因为…”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曾经也有机会救一个人,但我没有。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小主,
张雨莲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她深深看了和珅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只剩下和珅和张永。和珅蹲下身,凝视着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喃喃自语:“张世良,你拼了命让你儿子来找我,是觉得我能还你一个公道吧?”他苦笑一声,“公道…这宫墙之内,真的有公道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太庙方向的灯火越来越亮,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来人。”和珅沉声吩咐,“去请最好的大夫来,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个人的命。”
“还有,”他补充道,“备轿,我要去太庙。”
“大人,皇上在那儿,您现在去…”
“正因为皇上在那儿,我才必须去。”和珅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今夜,这盘棋要收官了。而我,要确保最重要的棋子活下来。”
他说的“棋子”,究竟是指谁?
是陈明远?是上官婉儿?还是…
他自己?
张雨莲在宫墙间奔跑,肩头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不断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皇帝到达之前找到陈明远他们。
和珅的令牌确实管用,她一路遇到三拨巡逻的侍卫,都被顺利放行。但越靠近太庙,警戒就越严密,到后来,即使是和珅的令牌也需要经过反复查验。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紫禁城的夜晚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条夹道都似曾相识,每一道宫门都长得一模一样。她跑了不知多久,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一座荒废的花园,园中有一口古井,井边的石台上刻着模糊的字迹。
她凑近去看,辨认出“珍妃井”三个字。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想起林翠翠说过,这口井在历史上记载着一位妃子的惨死——这似乎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雨莲!”
林翠翠从花丛后面冲出来,脸色煞白:“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到处找你!”
“说来话长,”张雨莲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皇上要来太庙了,带着火器营,我们必须立刻找到明远和婉儿,马上离开!”
林翠翠的脸色更难看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