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流西华门

“我没事。”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别怕。”陈明远说,“过了今晚,一切都会结束的。”

林翠翠没有回答。她不知道陈明远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是拿到信物回到现代,还是在这一晚迎来所有人的终点?

管道在前方突然变得开阔,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夜露的清凉和泥土的气息。上官婉儿停了下来,林翠翠从她身侧探出头,看见了密室的内部。

那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四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密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座铜制的锁柜,柜门紧闭,上面有三个锁孔呈品字形排列。锁柜的周围散落着一些木箱和铁架,上面堆满了金银器皿和古玩字画——这些都是银库中的普通藏品,真正的机密,藏在锁柜之中。

“没人。”上官婉儿低声说,从管道中爬了出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林翠翠和陈明远也跟着爬出。陈明远的肩膀被管道壁上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撕下一块衣料胡乱包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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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走到锁柜前,从怀中取出那把从和珅府邸找到的钥匙,插入最上面的锁孔。钥匙严丝合缝地没入,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接下来,等。”她说,“银库总管每隔一个时辰会来巡视一次,距离下一次巡视还有三刻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不能移动任何物品,不能——”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沉重的,整齐的,带着某种压迫性的节奏。

林翠翠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向上官婉儿,发现对方的脸色也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巡夜侍卫不会在这个时间进入银库。”上官婉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非……”

密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火光涌入,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便服,腰间系着明黄色的绦带——那是只有皇帝近臣才能使用的颜色。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像冰刃一样锋利。

和珅。

“上官姑娘,”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密室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别来无恙。”

在他的身后,十几名侍卫手持火把和刀枪,将密室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上官婉儿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间的匕首,但陈明远更快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和大人,”陈明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您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和珅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在火光下展开。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被拆开,但陈明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信封——那是他三天前派人送往和珅府邸的,信中详细描述了他们今晚的行动计划,并请求和珅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陈先生,”和珅将信纸轻轻一抖,“您派来的信使在途中被人截杀了。这封信,落到了银库总管的手中。而我,恰好今晚在宫中伴驾,得到消息后便赶了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陈明远,落在上官婉儿身上。

“我来,不是为了抓你们。”和珅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密室中的人能听见,“而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皇上已经知道了一切。”

上官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你们来自何处,知道你们在找什么,甚至知道今晚你们会来这里。”和珅一字一句地说,“银库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谁都走不了。”

陈明远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他看向上官婉儿,看见对方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的绝望,然后那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和大人,”上官婉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您既然没有一进来就下令抓人,说明您并不想让我们死在这里。说吧,您的条件是什么?”

和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种林翠翠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欣赏,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上官姑娘,”他轻声说,“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明远的手还按在上官婉儿的手腕上,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在剧烈跳动,但上官婉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她说。

密室西北角的阴影中,上官婉儿和和珅相对而立,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说吧。”上官婉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和珅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在指间慢慢转动。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皇上今晚赏赐给我的。”他说,“您知道为什么吗?”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

“因为我在御前奏对时,主动请缨来银库‘捉拿刺客’。”和珅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皇上很高兴,说我忠心可嘉,赏了我这块玉佩。”

“所以你是来邀功的?”上官婉儿冷笑。

“我是来告诉您,”和珅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急促,“皇上并不是今晚才知道你们的存在。他在三个月前,就从钦天监的星象记录中发现了异常。这三个月来,你们在江南织造局制造的所有‘神迹’,皇上都看在眼里,他只是在等——等你们露出真正的目的,等你们自投罗网。”

上官婉儿的手指微微一颤。

“今晚,皇上就在银库北面的值房里等着。”和珅继续说,“他要亲眼看看,这些‘从天而降’的人,到底想从他的大内银库中拿走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们这些?”上官婉儿直视着他,“你应该知道,我听了这些话,只会更坚定地要拿到信物。”

和珅沉默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眼中那抹罕见的柔软。

“因为我欠您的。”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江南织造局,您本可以杀了我的人,但您没有。在和府,您本可以盗走我所有的账册,但您只拿了那把钥匙。您一直在给我留余地,上官姑娘。今晚,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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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怔住了。

她想起在江南织造局的那个雨夜,她躲在染池后的阴影中,匕首已经架在了和珅亲信的脖子上。只要一刀下去,那人就会死,但她没有。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她知道,杀了那个人,和珅和她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