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那几分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林翠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公平。”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叹息,“朕三岁被立为太子,二十五岁登基,在位三十余年,还从未有人敢在朕面前说‘不公平’三个字。”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林翠翠的发顶,但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罢了。”乾隆收回手,转身看向昏迷中的陈明远,“那些东西,朕可以暂时不过问。但你们要记住——这天下没有朕查不清的事,只有朕愿不愿意去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陈明远醒来后,让他好好养伤。朕……还需要他。”
说完,乾隆大步走向帐门。
掀帘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林翠翠,你方才说的话,朕记下了。”
帘子落下,遮住了帝王的身影。
帐中三人沉默了很久。
张雨莲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翠翠,你……你方才真是太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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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翠翠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方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上官婉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做得很好。”
林翠翠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看着上官婉儿,声音沙哑:“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明远,低声道:“他身上那些东西若被查清来历,我们四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
她忽然意识到,林翠翠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更聪明。这个看似只懂得跳舞、只会在乾隆面前展露柔情的女子,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在思考、在权衡。
那晚乾隆与她单独谈话时,究竟说了什么?
上官婉儿想问,但终究没有开口。
子时三刻,行营中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只有巡逻的士卒和值夜的侍卫还在坚守岗位。
上官婉儿走出帐篷,深吸一口秋夜的凉气。草原上的夜空格外澄澈,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如碎沙。月已西沉,只剩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洒在营帐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和珅站在不远处的一顶帐篷旁,背着手,仰头望着星空。他似乎早料到上官婉儿会出来,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上官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上官婉儿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大人不也还没睡?”
和珅走近几步,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起来——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几样东西,我已经查过了。”和珅开门见山。
上官婉儿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如常:“和大人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和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问了礼部的西洋通译、问了造办处的老师傅、甚至托人问了广东十三行的洋商……没有人见过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婉儿的目光变得幽深:“所以我在想,要么是上官姑娘的‘西洋商人’之说确有隐瞒,要么……就是陈明远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上官婉儿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和大人,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知道好。”
和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上官姑娘说话越来越像陈明远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