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翠不再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榻前,蹲下来,仰着脸看陈明远。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确认他的脉搏是否平稳。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你昏迷那天晚上,伤口一直在渗血,张姐姐的手都在抖,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给你清创、敷药、缝合……弄了整整两个时辰。”
陈明远看向张雨莲。张雨莲偏过头,端起空药碗站起来,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医者本分。”她说完,掀帘出去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林翠翠还蹲在榻边,手指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上官婉儿靠在帐门旁的木柱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明远,”上官婉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件事,我想你该知道。”
“什么事?”
“你昏迷的时候,和珅从你的随身行囊里翻出了些东西。”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块会发光的板子,几只奇怪的瓶子,还有一张……你画了一半的图。”
陈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东西呢?”
“我拿回来了。”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放在榻边,“那块板子——你说过那是什么‘太阳能充电宝’?——和珅摆弄了半天,没弄明白,我便说是你在广州买的新奇玩意,可以当怀表用。他半信半疑,但碍于你受伤,不好强行拿走。”
陈明远伸手拿起布包,解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完整。充电宝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电量耗尽。那瓶防狼喷雾用去了大半,剩下的应该够再用一次。
他摩挲着手机碎裂的屏幕,忽然觉得荒谬。
穿越到清朝第五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学会了这里的规矩,适应了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一切现代便利的生活。可这些东西提醒着他——他不属于这里。他永远是个异乡人,一个带着未来秘密的闯入者。
“明远哥?”林翠翠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唤了一声。
陈明远回过神来,将布包重新系好,放在枕边。
“还有一件事。”上官婉儿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些,“昨夜,我和张姑娘去了一趟你们遇袭的那片林子。”
陈明远抬起头:“什么?”
“你的信物。”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他枕边的布包上,“你说过,月圆之夜要用它来看什么东西。你昏迷之前,一直在说‘信物’、‘信物’……我猜,那东西在你挡箭的时候掉了。”
陈明远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空的。那条他从不离身的链子,连着那枚玉佩和那枚……从现代带来的金属徽章,都不在了。
他的脸色变了。
“找到了吗?”
上官婉儿摇摇头:“我们找了大半夜,没有找到。但那片林子已经被禁军封锁了,刺客残余可能还藏在附近,我们不敢深入。”
林翠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明天我再去。我眼力好,白天看得清楚。”
“不行。”陈明远断然拒绝,“太危险了。刺客的事还没查清楚,那片林子随时可能有埋伏。”
“可你说过,那东西很重要——”林翠翠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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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要也比不上你们的命。”
这句话说出口,帐内三个人都安静了。
陈明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林翠翠脸上移到上官婉儿脸上,又移回来。
“我的意思是,”他放缓了语气,“既然刺客背后的主使还没抓到,现在去那片林子太冒险。等禁军彻底搜查过之后,再想办法。”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林翠翠咬了咬下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入夜之后,雨又下起来了。
陈明远躺在榻上,听着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布包的边缘。信物丢了——那枚金属徽章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最后几件东西之一,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符号,是他那个时代某个地点的坐标。而那块玉佩,则是他在这个时代找到的第一条线索。
两样东西,缺一不可。月圆之夜,将玉佩对着月光,能看到内部镌刻的细小文字——那是他穿越之前,某个同样来自未来的人留下的指引。而金属徽章上的坐标,指向的是下一个线索藏匿的地点。
如果没有那枚徽章,玉佩上的文字就只是一段没有地址的暗语。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陈明远警觉地坐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是我。”
张雨莲的声音。她走到榻边,放下手中的油灯,昏暗的光芒将帐内照得暖黄一片。她换了身干衣裳,发梢还带着雨水的湿意,脸颊被秋雨冻得有些发白。
“你怎么来了?”陈明远问。
“来换药。”张雨莲将一只小瓷盒放在矮几上,打开,里面是她新调配的药膏,散发着苦涩的药草气味,“白天的药只能管四个时辰,夜里得换一次。”
她说着,伸手去解他胸前的绷带。动作很轻,指尖微凉,隔着绷带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轻微颤抖。
“你在发抖。”
“淋了雨,有些冷。”她低声说,将解下来的旧绷带放在一旁,仔细查看他胸口的伤口。烛光下,那道箭创已经被缝合,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的迹象。
“恢复得很好。”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再换三天药,应该就不用再敷了。”
她挑了些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凉意渗进去,疼痛缓解了不少。陈明远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指修长而稳,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调配药材留下的。
“张雨莲。”
“嗯?”
“谢谢你。”
她没有抬头,继续涂药,声音平淡:“你是替我受的伤,我救你是应该的。”
“不只是为了这个。”陈明远说,“为了……你替我圆谎。为了你冒着风险,用那些……你不该会的东西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