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在乾隆面前得宠,随便找个‘怀念战场、想去凭吊’的借口,侍卫不敢拦她。”陈明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虚弱的疲惫,“而且她身上有你的圆珠笔和张雨莲的发卡,如果她能找到喷雾,四件信物就都在她手里。明晚她找借口来我帐中探病,我们就能完成共振。”
上官婉儿凝视着他,目光复杂:“你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我只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陈明远咳嗽了两声,胸口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脸色发白,“从穿越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们能不能回去,取决于每一件现代物品是否完整。所以这四个月来,我一直让翠翠把发卡藏在发髻里层,让你的笔缝在衣襟夹层,让雨莲的表贴着皮肤戴。唯独我自己的喷雾,因为要应急,暴露在了外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结果呢?我用它救了我们的命,却可能断送了回家的路。”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她只是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存在。
“你不是神,陈明远。”她的声音很低,“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陈明远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帐外,月光如水,照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远处传来守夜士兵低沉的号子声,混着马匹偶尔的嘶鸣,一切看起来宁静而安详。但在这宁静之下,四个人各自怀揣着秘密,等待着明晚那个决定命运的月亮。
林翠翠是在半个时辰后接到消息的。
上官婉儿没有直接去找她,而是托一个小太监送了一盒糕点过去。糕点盒的底部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明日月圆,物归原主。”
林翠翠看到字条时,正在乾隆的御帐中陪驾。自从那日她在刺客面前以舞姿迷惑敌人后,乾隆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对一个美丽女子的欣赏,更多了几分敬重和好奇。他常常召她去帐中说话,问她读过什么书,对朝政有什么看法,甚至问她为什么会在危险面前毫不畏惧。
林翠翠的回答总是滴水不漏:“奴婢自幼习武,危急关头只想着保护皇上,顾不上害怕。”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那一半是,她确实不怕死;假的那一半是,她保护的不只是乾隆,还有陈明远。
此刻她握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罐丢失的喷雾,必须由她去找回。而在找回之后,他们四个人就要面临一个选择:是抓住这次机会尝试穿越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个吃人的时代。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那时他们四个人还在公司的加班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焦头烂额。窗外是深圳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空气里弥漫着外卖和咖啡的味道。没有人想到,十二个小时后,一场诡异的风暴会将他们卷入时间的洪流,抛到这个连卫生纸都没有的鬼地方。
如果能回去……她真的想回去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拔不出来。
“翠翠姑娘,皇上问您要不要尝尝新进贡的哈密瓜。”身边的小太监低声提醒。
林翠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御帐中站了许久。乾隆正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乾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回皇上,奴婢在想……”林翠翠顿了顿,忽然福至心灵,“奴婢在想那日的战场。许多侍卫为护驾受伤,奴婢想去祭奠一番,为他们祈福。”
这话说得巧妙。既合情合理,又显得她心怀感恩、知恩图报。乾隆果然动容,点头道:“你有这份心,很好。明日一早,朕让人陪你去。”
“谢皇上。”林翠翠行礼,低下头时,眼中的神色却复杂得难以言喻。
她撒了谎。不是为了乾隆,而是为了陈明远。为了那个在刺客刀下毫不犹豫扑向张雨莲的男人,那个在昏迷中一遍遍喊着“回去”的男人。
他那么想回家。而她的家,又在哪里?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林翠翠便带着两名侍卫出了营地。
木兰围场的九月,清晨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草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笼罩,像是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林翠翠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母马上,身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朵绒花,看起来确实像是去凭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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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战场在营地以西三里处,是一片缓坡上的桦树林。此刻战斗已经过去了四天,尸体早已被收殓,血迹也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折断的箭矢、碎裂的盾牌,以及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的草地。
林翠翠让两名侍卫守在树林外围,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那罐喷雾具体掉在哪里,但她记得陈明远当时的位置——他是在张雨莲的左侧,被一个从侧面冲出的刺客刺中。所以她先找到了张雨莲当日站立的大致位置(那附近有一棵被箭射穿的桦树,树干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然后向左侧展开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翠翠蹲在地上,拨开枯草和落叶,一寸一寸地搜寻。她的手被荆棘划出了血口子,月白色的旗装下摆沾满了泥土和露水,但她浑然不觉。
她找了将近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