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懂?”策凌笑了,从腰间解下一张弓,递过来,“来,让我看看汉人的‘略懂’。”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陈明远——满洲贵族面带戏谑,汉官神色紧张,巴图尔皱眉不语,和珅眼神闪烁。
陈明远接过弓。这是一张蒙古角弓,比清军制式长弓短些,但弓力极强。他试了试弦——少说有八斗力,也就是八十斤以上的拉力。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穿越后积攒的所有力量,缓缓拉弓——
弓如满月。
策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能拉开八斗弓的汉人,确实不多见。
“射什么?”陈明远问。
策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走到百步外,插在地上。铜钱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百步穿杨已是神射,百步穿钱——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陈明远盯着那枚铜钱,心中快速计算。风向、距离、弓力、箭重——这些在现代都有公式,但此刻容不得半点失误。
他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变得异常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枚铜钱。
“嗖——”
箭矢破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道黑影,看着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叮!”
铜钱应声而落,箭矢钉入地面,正好穿过钱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策凌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明远放下弓,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这就是汉人的‘略懂’。”
欢呼声轰然爆发。汉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满洲贵族们面面相觑,巴图尔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和珅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策凌沉默片刻,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明远的手腕。
“你——”他声音低沉,“叫什么名字?”
“蓝翎侍卫,陈明远。”
“陈明远。”策凌重复一遍,松开手,“好。我记住了。”
他转身离去,走到半路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陈明远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陈明远心中一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木兰围场,再也不是无人关注的小角色了。
人群渐渐散去,林翠翠三人围上来。
“你什么时候练的这手?”林翠翠满脸惊讶。
“运气。”陈明远低声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确实有几分把握——穿越前他在射击俱乐部练过几年,箭术和枪法有些相通之处。但百步穿钱,确实是七分实力,三分运气。
上官婉儿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变,看向陈明远身后。
陈明远转身,只见乾隆不知何时走出了黄帷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却让陈明远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明远。”乾隆开口。
“臣在。”
“你这一箭,是跟谁学的?”
陈明远心中电转。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乾隆:
“回皇上,臣的箭术,是跟一个叫‘现代’的师父学的。”
乾隆微微一怔。
陈明远接着说:“这位师父教会臣一个道理——射箭不在弓强,而在心静。心静则目明,目明则手稳,手稳则箭准。”
乾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心静则目明’。”他点点头,“明日随驾狩猎,朕要看看,你这心静之术,能不能猎到真正的猛兽。”
说罢,他转身离去。
陈明远躬身行礼,直到乾隆走远,才直起身。
林翠翠轻轻拉他的袖子:“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看着乾隆远去的背影,又看向策凌消失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积分榜上——那上面,他的名字刚刚被朱笔添上,排在个人积分榜第三位。
“什么意思?”他低声说,“意思是——从明天开始,这围场里的每一双眼睛,都会盯着我。”
他顿了顿,望向山谷深处。那里林木幽深,隐约能听到野兽的咆哮。
“也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