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围场月下惊变

“好。”她点了点头,“明日辰时,我在帐外等候。”

周述安走后,张雨莲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一本笔记上。

那是她的“秘密笔记”,用现代医学知识记录的观察心得——军中药材的储存方式有漏洞、金疮药的配方可以优化、外伤感染的预防需要更严格的无菌操作……

这些东西,她不敢示人,却又忍不住想找个人交流。

今天下午,当陈明远抱着那个孩子冲进帐篷时,他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孩子没事,就是受了惊吓。你帮他检查一下,有没有内伤。”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

一种无需言说、却能彼此理解的默契。

与此同时,御营大帐东侧三十丈,一顶小巧的帐篷里,林翠翠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

镜中的人穿着满族贵女的服饰——月白色暗花绫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着三寸宽的青缎绣花边,发髻上插着一支点翠蝴蝶簪。这是今天下午,乾隆身边的总管太监亲自送来的。

“林姑娘,”那太监笑得满脸褶子,“皇上说了,今晚宴饮,请姑娘献舞一曲。这是赏给姑娘的衣裳。”

林翠翠看着那套衣裳,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献舞。

她当然会跳舞。在现代,她是舞蹈学院科班出身,主修中国古典舞。但她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给皇帝跳舞的。

她是来寻找穿越回去的方法的。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她连一点线索都没有。陈明远的随身物品里没有,张雨莲的医书里没有,上官婉儿的记忆里也没有。她们四个人,像四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不到回去的路。

“林姑娘。”

帐外传来轻轻的呼唤,是她带来的侍女小娥。

林翠翠收起心思:“进来。”

小娥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盏茶,欲言又止。

“怎么了?”

“方才……”小娥压低声音,“奴婢去给姑娘取晚膳用的银筷,经过御前侍卫的值夜处,听见几个人在说话。”

林翠翠眉心微动:“说什么?”

“他们在说陈大人。”小娥的声音更低了,“说陈大人白日里用的那瓶东西,不是寻常药物。有人说看见那东西喷出来时,竟带着白雾,像是……像是妖法。”

林翠翠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呢?”

“还有人说,陈大人一个文官,怎么会有那样敏捷的身手。正蓝旗佐领巴图尔手下的几个亲兵说,陈大人冲进狼群时,那步伐、那闪避,比他们这些打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还要利落三分。”

林翠翠沉默了片刻。

“这些话,你还告诉了谁?”

“奴婢谁也没敢说。”小娥连忙道,“奴婢知道陈大人是林姑娘的同乡,是好人。所以赶紧来回姑娘。”

林翠翠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掀开衣角,望向外面。

夜色中,陈明远的帐篷里还亮着灯。她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帐外,是上官婉儿。

两人在说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帐帘。

“小娥,替我准备一下。”她说,“今晚宴饮,我献舞。”

小娥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林翠翠重新坐回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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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通了。

今晚,她要好好跳这支舞。

不是为了取悦乾隆,是为了引起注意——但不是引起皇帝一个人的注意,而是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在这个时代,暴露是危险的,但隐藏也是危险的。

与其被人怀疑,不如主动走到台前。

戌时正,御营大帐。

宴饮尚未开始,但帐中已经坐满了人。满洲王公、蒙古贵族、汉军旗官员,按照品级和旗分依次落座。乾隆端坐主位,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陈明远坐在汉军旗官员的末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看见了和珅,站在御座侧后方,神色恭敬,像一尊雕塑。

他看见了巴图尔,那个粗壮的蒙古汉子正举着酒碗向他遥遥示意,眼中满是感激。

他还看见了几个人——几个下午在狼群事件发生后,突然出现在“事故现场”附近的人。他们没有穿官服,但那种气质瞒不过陈明远的眼睛:那是练家子,而且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刺客。

或者,是刺客的探子。

他在现代当过五年特种兵,退役后才转行做的企业管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陈大人。”

身旁有人低声唤他,是汉军旗的一个小官,姓刘,是个笔帖式。刘笔帖式凑过来,压着嗓子道:“陈大人今日当真好运气,救了巴图尔的儿子,往后在围场走动,便多了一重照应。”

陈明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刘笔帖式见他神色淡漠,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一阵香风飘入。

林翠翠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身月白色旗袍,发髻上的蝴蝶簪在烛光下微微颤动。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腰肢轻摆,眼波流转,像一株行走的月光。

满帐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

乾隆微微坐直了身子。

林翠翠走到御前,盈盈下拜:“民女林氏,恭请圣安。”

乾隆抬手:“平身。今日宴饮,朕听闻你善舞,可愿为众卿一展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