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笑笑,没解释。他没办法告诉对方,在现代,这种利用障碍物迫使失控马匹减速的方法,属于马术安全培训的基础内容。
“马呢?”他问。
“抓住了,没受伤。”
“去查查马鞍。”陈明远说,“林姑娘虽然骑术不精,但不至于无缘无故被甩下来。”
侍卫长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严肃起来:“陈主事的意思是……”
“先查了再说。”
帐篷里,林翠翠坐在铺盖上,脚踝被张雨莲用冰帕子敷着,疼得龇牙咧嘴。
“你忍着点。”张雨莲手下用力,“筋扭了,得把淤血揉开。”
“疼疼疼——你轻点!”
“轻了好不了。”
上官婉儿掀开帐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看了一眼林翠翠的脚踝,眉头微皱:“怎么弄成这样?”
“骑马摔的。”林翠翠蔫蔫地说,“我就是想练练……”
“练什么练,你那骑术,骑着走两步都费劲,还想跑?”张雨莲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上官婉儿把茶递给林翠翠,转头看向跟进来的陈明远:“马鞍有问题?”
陈明远点头:“肚带被人割断了一半,跑起来之后受力,自然就断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故意的?”林翠翠瞪大眼睛,“为什么?我得罪谁了?”
“不是你。”上官婉儿缓缓道,“是陈主事。”
陈明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翠翠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今天这个差事,表面上是整顿行军队列,实际上牵扯的是各营各旗的利益。谁先走谁后走,谁走中间谁走边上,这关系到补给便利、行军难度,甚至关系到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陈明远一个新来的汉人主事,突然空降下来要重新排位,自然会有人不服。
不服怎么办?
先给个下马威。
林翠翠只是运气不好,成了那颗用来敲山震虎的石头。
“对不起。”她忽然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给你添麻烦了。”
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什么呢,是我连累了你。”
“行了,别在这儿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的。”张雨莲把冰帕子翻了个面,“现在怎么办?这还没到围场呢,就开始玩这一套,到了地方还不得动刀子?”
上官婉儿看了陈明远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改。”他说,“该怎么排还怎么排,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那马的事呢?”
“查不出来。”陈明远摇头,“动手的人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查出来是谁的马鞍,也可以说是保管不善,够不上什么罪名。”
“那就这么算了?”
陈明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冷意:“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回头道:“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只不过——我玩的游戏,他们可能不太熟。”
当天下午,陈明远的新队列方案开始执行。
按照他的安排,前锋营提前一个时辰出发,负责沿途警戒和道路整修。銮仪卫随后,但车驾间距被严格控制在二十步以上,中间穿插着负责后勤的辎重队。这样一来,原本容易拥堵的狭窄路段,通行效率反而提高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对随行官员的安排——不再按照品级统一行动,而是按照各自所属部门,分散编入不同的队列。文官跟着文官,武官跟着武官,需要协调事务的,可以在指定集结点临时汇合。
这个安排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平日被品级压着的小官,终于不用跟在那些行动迟缓的老大人们后面吃灰。愁的是那些习惯了前呼后拥的高官,一下子发现自己身边清净了许多,想找人伺候都找不着。
但谁也挑不出毛病——因为皇上的銮驾被安排在最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精锐护卫,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这个陈明远,有点意思。”乾隆在马车上看着新送来的行程表,“一天走了两天的路,人马还没怎么累,他是怎么做到的?”
“回皇上,”随行的军机大臣傅恒道,“臣去看过,陈主事把行军队列重新编了,前锋在前,辎重在中,殿后在侧,各个队伍之间保持固定距离,互不干扰。他说这叫……叫什么来着……”
“模块化编组。”和珅接话道,“臣听他解释过,说是把不同功能的队伍当成一个个可以自由组合的模块,根据路况和任务需要随时调整。臣听着新鲜,但也确实管用。”
乾隆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人,”他顿了顿,“是哪个旗的?”
“回皇上,陈主事是汉人,不在旗。”傅恒道,“原是在工部当差,因精通算学和营造,被内务府借调过来协办秋狝事宜。”
乾隆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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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扎营时,陈明远被和珅请去喝茶。
帐篷不大,布置得却极为精致。紫檀木的小几上摆着整套的宜兴茶具,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主事,请坐。”和珅亲手给他斟了杯茶,“今日辛苦了。”
陈明远接过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和大人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和珅笑眯眯的,“就是想请教陈主事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