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道营盘

和珅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笑容里有些东西,让陈明远后背发凉。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疏通。明黄大轿缓缓经过陈明远身边时,乾隆的声音再次传来:“今晚宿营,你来御帐一趟。”

轿子过去了。陈明远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午后,队伍在一处河谷扎营。说是扎营,其实不过是临时休整,让马匹饮水,人吃口干粮。但就是这么一个时辰的功夫,陈明远看到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上官婉儿蹲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根树枝,看似在拨弄水草,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官员。

“看出什么了?”陈明远走过去,装作也在看河。

“满官十三人,汉官九人。”上官婉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满官里,以傅恒为首的那一拨一直在和鄂尔泰的人保持距离。汉官那边,刘统勋的人在跟于敏中的人争水源——你看到那两堆人没有?隔了三丈远,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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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河边的两个小土坡上,分别坐着几拨官员。没有争吵,没有冲突,但那沉默里绷着的弦,比方才山口拥堵更让人不安。

“还有。”上官婉儿用树枝指了指远处,“随驾的侍卫今天轮值的是第二队,带队的是傅恒的侄子。第一队的领班今天告病——你猜他昨晚在谁的帐里喝的酒?”

陈明远皱眉:“鄂尔泰?”

上官婉儿点点头,扔下手里的树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这场秋狝,猎的不是鹿。”

傍晚时分,张雨莲的发现更让人心惊。

她奉命去随军药局领些金疮药和预防风寒的药材——这是陈明远的嘱咐,说是宁可备而不用。药局设在一处避风的崖壁下,十几辆药车围成一圈,几个太医院的医生正在清点药材。

张雨莲刚报出需要的药材,一个年轻的医士就笑了:“姑娘来得巧,这批药材今早刚到的,新鲜着呢。”

她随口应着,接过药材时却愣住了。

当归。她捻起一片,对着夕阳的光看了又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味道不对。当归应该是浓郁的药香,带着微微的甘甜,但这片当归……她轻轻咬了一小口,舌尖传来的是一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涩。

“这药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是从哪里进的?”

年轻医士不以为意地答道:“京城的同仁堂啊,正经老字号。”

张雨莲没有再问。她谢过医士,抱着药材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当归被替换了。不是全部,是掺了假的——八成真货,两成伪品,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用在重伤员身上,这二成的伪品足以让药效大打折扣,甚至延误病情。

替换药材的人,懂行。

她正要加快脚步去告诉陈明远,却在经过一处营帐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今儿可真是险,红石砬子堵成那样,若是……”

“住口!这话能随便说?”

“怕什么,荒郊野外的。我是说,若是那时有刺客,御驾堵在那狭口里,岂不是……”

“越说越不像话!滚出去巡营去!”